第73章
陛下会器重他,给他京卫司指挥使的要职,也绝不仅仅因他是陛下的亲外甥,而是他历练多年,有能力胜任!
这样的一个权臣,虽刚及弱冠,却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纪云瑟自以为是的雕虫小技?
就如她和丁香对付来顺一事,晏时锦当日不过午时就找到了她这个“杀人凶手”。
更不要说素日里,她对他的那些自作聪明的“勾/引”,恐怕那厮的心里跟明镜一般,一直以来,都是跟她玩猫逗着耗子的游戏吧!
纪云瑟在自己的闺房内,懊恼得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入了被衾里。
如今,晏时锦跟她一切都说开,就像是牢牢抓住了她的小辫子,她连丝毫说“不”的资格都没有了。
效猗猜测出了几分,坐在一旁,叹了口气,但还是想从自家姑娘的口中得出真相,斟酌了半晌,终是问道:
“姑娘,您和那晏世子,究竟是……”
纪云瑟闷得快透不过气来,终究探出了个头,看着一直以来她看做姐姐的贴身婢女,瞒不了一个字,老老实实交待道:
“他说他要娶我。”
效猗瞪大了眼睛,在听到她的下一句话后,又张大了嘴巴。
“可惜,他家中不同意,故而,他家老太太私下找我,警告我别痴心妄想。”
她倒是面色平静,仿若无事人一般,效猗却是耗费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所以,姑娘您是什么意思?您喜欢晏世子么?”
若是他们两情相悦,也算是姑娘的一个好归宿。
纪云瑟几乎是没有犹豫,就摇了摇头,对上效猗愕然的目光,实话实说道:
“我根本不想嫁人!”
她亲眼见到祖母为了日渐衰落的侯府,不惜拖着病弱的身子,时常入宫陪伴太后,虽说其中也有许多是因少时的情分在内,但绝大部分,根本就是为了摇摇欲坠的侯府奔走,求得一丝庇护!
更不要说她嫁入侯府的母亲,本以为巨额的嫁妆可以换来侯夫人的体面,却依旧因出身商贾,被夫君嫌弃,以至于死后换来的不过是夫君立刻续娶,把她忘得一干二净,整个纪府没人记得她的功劳,甚至连唯一的女儿也要沦为侯府的垫脚石!
所有的女子,无论出身,嫁入夫家后就不再是自己,她要这糟心的婚姻有何用?
反而是扬州的姨母,没有嫁人,独自一人经营着外祖家的产业,活得潇洒恣意,自由自在!
效猗被她的言语吓了一跳,但又素知这位姑娘极是有自己的想法,若是认准了什么,轻易不会动摇,思索了片刻,只道:
“可是,奴婢瞧着,晏世子对您,应该是用心的。”
纪云瑟抱着双膝,把头搭在膝盖上,轻哼一声,道:
“鱼儿还没真正钓上来时,都是舍得喂食的,但若一旦到了鱼篓里,你觉得会是什么后果?”
效猗咬咬唇,道:
“也…不尽然…”
“以姑娘的容姿和才智,不至于…”
别的不说,她家姑娘若是能嫁入晏国公府,成了
世子夫人,侯府也不敢再轻慢姑娘,更不会有人再议论姑娘的品行了。
纪云瑟抬眸看了她一眼,道:
“我才不想做那等被困在后宅,日日费心想着如何去讨好夫君的女子!”
“再说,他们国公府根本瞧不上我,就算他晏时锦真的会把我当宝又有何用?何必自讨没趣?”
效猗叹气,道:
“可是,姑娘您总要成婚,不可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呐。”
纪云瑟看向窗外,瞧着斜映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淡然道:
“真想要男人,找个赘婿不就好了?”
或许她还能掌控,她想了想晏时锦……还是算了吧!
效猗被她的话惊到了,道:
“侯爷也不可能同意姑娘……”
纪云瑟幽幽道:
“我若是离开了侯府,谁还能管我?”
效猗被她越说越离谱的话噎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答,只能微微叹气,道:
“姑娘您休息一会儿吧,奴婢去给您熬燕窝粥。”
~
纪云瑟已知晓父亲的打算,自是不想去什么马球会,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以免被他们发现异样,坏了她逃离纪府的计划。
况且魏氏也是搬出纪筌之令,半哄半吓,又从太后赏赐的钗环中细心挑选了几样,给她妆扮了一番后,便带着她和纪云惜坐马车出门。
纪云惜算得上是第一次赴这种规格的宴会,十分期待,拉着纪云瑟不断发问:
“今日,那些公主、郡主小姐们,都会去吧?”
“姐姐,你是不是都认识?”
纪云瑟心情不佳,根本不想搭理她,便故作假寐,待被她推得不耐烦,方敷衍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纪云惜眼睛放光,忙道:
“那姐姐定要为我引荐引荐呀!”
纪云瑟被这个一直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没见过世面的傻妹妹蠢得想笑,她没听到最近京城的传闻么?要她这个臭名远扬的姐姐引荐,是要自取其辱?
纪云瑟心底轻嗤一声,面上笑道:
“好啊,不过,今日她们恐是没空,都得上场打球呢!”
纪云惜道:
“那姐姐能不能让她们教教我,我也想学马球。”
纪云瑟看了一眼她们身上繁复的新衣裙,扫过魏氏也有几分期待的目光,懒得说破,闭上眼睛:
“我试试。”
南安侯的祖上也是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老臣,一门好几代都是名震疆场的忠勇武将,是侯爵中最为显赫的一家,如今在世的老夫人还是先帝的胞姐鲁阳大长公主,她年轻时就喜骑射马球,虽年近古稀,也是兴趣未减,每年都要亲自办一场马球会。
初秋的天气微晴,南安侯府在南郊的马球场的草坪因前几日的雨水有些湿润,这两日阳光一照,把表面的浮水晒干了,四周又没有扬尘,正是打马球的好时机。
及至巳时,各府人已陆陆续续到场,球场一侧的凉亭内坐着年纪大些的命妇,姑娘们和年轻后生大多都身着轻便的骑服,在一旁的马场里选合适的马匹。
赵沐昭和陆嘉蕙两人牵着刚挑好的马,沿着树荫往球场方向走,赵沐昭问道:
“你瞧见厉书佑了么?”
陆嘉蕙抬手遮着日光,向前眺望了一眼,道:
“不曾,但他今日肯定会来,公主放心。”
赵沐昭闷闷道: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本宫?”
陆嘉蕙笑了笑,道:
“我已问过了兄长,听说他有公务要忙,平日里应酬又多,故而闲暇少一些。”
赵沐昭忽的道:
“该不会,是已经有了相好的吧?”
陆嘉蕙看了她一眼,讪笑道:
“应当没有。”
正说着,赵芷宁牵马跟了上来,看着球场,道:
“公主,郡主,如今还未开始,咱们是不是先活动活动筋骨?”
“听闻今日谢老夫人兴致颇高,准备了许多贵重的彩头呢!”
陆嘉蕙回头瞧了她一眼,嗤笑道:
“可没说把他家老幺谢绩当彩头吧?”
赵芷宁红了脸,道:
“郡主您在说什么呢?”
赵沐昭和陆嘉蕙如往常一般拿她取笑了一顿,几人往球场走去。
赵如昕和赵峥亦到了马场,赵如昕看着谢家小厮牵过来的几匹马,摇了摇头,道:
“没有更好的了?”
小厮恭敬道:
“禀郡主,这几匹都是侯爷年初时刚刚买入的蒙古马,极是粗壮勇猛。”
赵如昕叹了口气,道:
“早知道,就把我的那匹汗血骑来了。”
赵峥摸了摸马浓密的鬃毛,劝道:
“不过是打马球而已,又不是狩猎,已经够用了。”
赵如昕撇撇嘴,正看着其中一匹高大些的,却忽的瞥见不远处一匹通体黢黑毛光噌亮的马被人牵了过来,她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去:
“我要这个!”
却不料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这位小姐,那是我的马!”
赵如昕转过头,见一个身着霁色箭袖骑服的高俊男子阔步走来,相貌堂堂,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正诧异这人是谁,小厮躬身道:
“禀郡主,这马是厉世子自己的。”
说话间,厉书佑已经行至他们身旁,牵过了马,客气道:
“此马乃大宛战马,生性桀骜刚烈,不适合女子骑。”
“郡主可另选其他温顺些的!”
说罢,微微颔首后,一跃上马,策马离开。赵如昕自幼学骑马,最忌别人瞧不起她的骑术,听闻此话,不甘心地跨上马追了过去。
赵峥怕她惹祸,正要随手拉过一匹马跟去,却忽的看见马球场入口处,一道熟悉的袅娜身影走了进来,他顾不得许多,扔了缰绳跑过去,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