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到底是谁的意思?”
庄氏忍不住轻哧一声,
“是陛下要你善后,还是太后硬塞给你的?”
她不信自己一贯优秀,除了亲事,其他文治武功从不让人费心的长孙,会突然鬼迷心窍。
晏时锦淡然道:
“祖母莫要误会,此事,陛下和皇祖母尚不知晓。”
“孙儿必是要先告诉祖父和祖母二位长辈,待亲事定下后,再知会他们。”
庄氏冷哼一声,怒道:
“定亲?”
“你休想!”
晏起轻咳了两声,起身拍着庄氏的肩膀,劝道:
“莫要生气,好好说话。”
又诧异地在她耳畔低声劝道:
“那章齐侯,虽未听说有何功勋,但毕竟也是侯府,能差到哪儿去?”
“你何必如此……”
庄氏白了他一眼,打断他道:
“你懂什么?”
晏起自诩大丈夫,从不与女人计较,故而日常都是让着庄氏,也不跟她多吵,便向晏时锦道:
“那姑娘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给祖父瞧一瞧?”
万氏闻言又忍不住插口,道:
“说起来,纪家大小姐倒真真是个绝色美人。”
“那日母亲寿宴,前来贺寿的姑娘们那么多,别人媳妇都不记得了,只有纪大小姐让人过目不忘。”
一说起来,庄氏也似乎有了几分印象,不悦道:
“就是跟在曦和公主身后的那个丫头?”
见万氏点点头,庄氏看向晏时锦不屑道:
“我就说,长得一脸狐媚样儿,怪不得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姓什么都不记得!”
晏时锦道:
“祖母明鉴,她与陛下不过只在端阳宴上见过一面而已,从未逾矩。况她能得太后青眼,足见品性并无问题。”
庄氏道:
“太后的心思谁不知道?不过是想着陛下素了那么久,清粥小菜恐入不了眼,瞧着这丫头有几分姿色,才费心弄入宫里。”
“谁知,陛下慧眼根本看不上这妖艳货色,倒是你这个怨种把她当宝贝!”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骤然气得胸口起伏,道:
“怪不得呢!你日日有家不回,偏要往宫里跑,就连端阳节都不肯回府与我们团圆,原来就是为了她?”
晏起带着些许探究,俯身向晏时锦问道:
“果真如此?”
见晏时锦沉默不语,他上前拍了拍这个长孙的肩膀,目露一丝赞赏,道:
“那倒是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
“不错!年轻人嘛,爱憎分明,遇到喜欢的姑娘,就得往前冲,这才像样呐!”
庄氏差点没被这个年纪一大把,却口不择言的老匹夫气死,一拳锤了过去,怒道:
“你给我闭嘴!”
然后向跪得端端正正的晏时锦道:
“你别妄想了!”
“我就是死,也不同意这门亲事!”
一旁的万氏婆媳几人吓得不敢再言语,此刻方觉出有几分坐如针毡的意味,只得端过一旁的茶碗,默默低头饮茶。
晏时锦平静道:
“孙儿只喜欢她,我心意已定,绝不更改。”
“祖母您身子康健,必能亲眼见证孙儿与她成婚。”
庄氏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晏时锦道:
“你小子,是想气死我!”
早有屋外的奴仆见情况不对,通知晏徇赶来,见此场景,他忙上前扶住庄氏,劝解道:
“母亲息怒,有什么事,您坐下来,慢慢说。”
他没好气地白了晏时锦一眼,生怕老母亲要气晕过去,幸好庄氏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之人,她看着一脸坚定的晏时锦,心知以他的性子,一时半会儿转变不了,她深吸了几口气,放缓了声量,道:
“婚姻大事,不可能如此草率。”
“你先出去,此事,等我与你父亲商议过后,再说。”
既然她这个倔孙子不肯回头,那就只能找找那个会勾人的丫头了!
第61章
章齐侯府,筑玉轩。
夏末的晚风清凉,纪云瑟只着一身家常的半旧素锦薄杉,坐在窗台下,借着两盏烛火,翻看手中的账本。
效猗端来了一个托盘,道:
“奴婢见姑娘晚膳没怎么吃东西,便在咱们自己院子里悄悄用小吊炉子熬了一碗燕窝粥,已经晾凉了,姑娘您用一些吧。”
纪云瑟随口问道:
“是太后赏下来的燕窝么?”
效猗撇了撇嘴,道:
“太后赏的哪到得了咱们房里?”
“是奴婢今日偷偷出去买的。”
纪云瑟只“哦”了一声,继续拨着手中的算盘珠子,道:
“搁这儿吧,我等会儿吃。”
效猗将青瓷碗放在一旁,觑着她的神色,深深叹了一口气。
纪云瑟侧眸瞧了她一眼,道:
“怎么了?一脸的官司?”
效猗抱着托盘,无奈道:
“奴婢每日在家都盼着姑娘回府,可谁知,您真回来了,又是这般光景。”
纪云瑟翻了一页,继续拨着算珠,浑不在意道:
“哪般光景?”
效猗嘟囔道:
“外面的人说您就罢了,您为了侯府在
宫里服侍太后娘娘,独自一人受了那样多的苦,可夫人二姑娘还有侯爷,也那样对您……”
“陛下册封了别人,又不是您的错,他们怎能怪到您身上来呢?”
“这不是过河拆桥么?”
效猗越说约激动,抽抽噎噎的,泪流满面。
纪云瑟放下算盘,笑道:
“傻姐姐,别瞎说,侯府还没过‘河’呢,我也没做成那‘桥’。”
效猗抹了一把泪,忍不住嗔道:
“姑娘!亏您还笑得出来!”
“话虽如此,可是……”
纪云瑟的目光落回账本:
“可是什么?你瞧,方叔打理京城的店铺,帮我赚了这么多钱,我不笑,难道要哭么?”
她一想到账本上的利润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能放出光来,忙安慰她,道:
“别为这些小事难过,这些时日你和崇陶在家里受苦了,明日去找方叔拿些银子,你想吃什么玩什么尽管买去!”
正说着,崇陶掀开珠帘走了进来,从袖口拿出一封信递给纪云瑟,道:
“姑娘,这是方管事才刚托人送来的,扬州的信。”
纪云瑟拆开看毕,略思一瞬,道:
“我去找父亲。”
月色静谧,二人向正屋恩熙堂走去,整个府邸似比从前还空荡,纪云瑟问道:
“府里又打发了人走?”
崇陶点点头:
“除了一些家生的,散得差不多了。”
“如今,就是侯爷和夫人房里还有四个大丫头,和两个嬷嬷,其他的,像姑娘您,还有二姑娘,大公子二公子的房里,都只有两个丫头并一个粗使嬷嬷,两位姨娘的房里更是剩一个丫头了。”
纪云瑟轻叹一声,她曾听乳母秦氏说过,她的母亲苏氏当年带入府里的嫁妆何止百万,才勉强维持了多少年,就这般光景。
崇陶看出了她的心思,环顾四周无人,小声道:
“故而,姑娘的体己银子,奴婢一早就带出去交给了方管事保管,秦嬷嬷回扬州也带了一些走。”
“那些账本,奴婢收了过来就一直都藏在那暗格内,姑娘平日里看的时候可得小心些。”
纪云瑟回府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妆奁和衣柜,就知道崇陶这么做的缘故。她想了想,道:
“我回府时,太后娘娘给的赏赐,都交给母亲了吧?”
崇陶扯了扯唇角,道:
“哪里需要交?东西刚进府里,就直接被吴嬷嬷指使小厮搬到恩熙堂那边了,说是侯爷的意思,虽是太后赏的,但也是看在侯府的面上赏姑娘您的,得预备着日后做人情往来,便一应由侯爷做主。”
纪云瑟摆摆手,道:
“罢了,我也不缺这些。”
崇陶忿忿不平:
“若不是姑娘您讨太后娘娘欢心,哪来这么多赏赐?”
“姑娘您自个儿还没瞧上一眼,就上了二姑娘的身,您没看见,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纪云瑟一点儿都不在意,她已经过了跟亲妹妹抢东西的年纪,幼年时,她也曾以为自己与妹妹一样,都是父亲的女儿,父亲看她和妹妹会一视同仁,所以,会不自量力地去争、去抢。
争抢不过时,会哭、会闹,但得来的却是父亲对她不懂事的训斥。
稍稍长大她就看明白了,亲娘在不在世和是否养在父亲跟前,可谓是天壤之别。
到了如今,她也能理解这种情感,就像祖母,对她肯定比对妹妹亲近些。况她并不是缺人疼的,从前有祖母、外祖父,如今有乳母、方叔和远在扬州的姨母,还有真心待她的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