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好!”
“不管是哪家的,哀家定然为你做主!”
纪云瑟垂眸道:
“多谢娘娘!”
太后随即唤了寿康宫的首领内监过来,吩咐他过两日派人好好送纪云瑟回府,又命人挑选许多上好的钗环衣裳做为赏赐,一同送回去。
纪云瑟连声道了谢,便道:
“臣女不打扰娘娘歇息了,先行告退。”
说罢,颇具意味地看了一眼晏时锦后,行礼出门。
太后目送她步出殿外后,方看向晏时锦,道: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晏时锦道:
“孙儿是说,刚想起衙门里有些事,需回去处理。”
他自是读懂了纪云瑟离开时看向他的那一眼带着央告的眼神,终是决定尊重她的意思,暂时不在太后面前说破。
周氏倒在一旁笑道:
“老奴还以为,世子爷是想告诉娘娘,您心里有人了呢!”
太后摆摆手,无奈笑道:
“他的亲事,我可做不了主!”
“不必跟我说,让他自己回府告诉文缨去!”
又向晏时锦道:
“千万别像你皇帝舅舅一样,有眼无珠,不识好歹就行!”
晏时锦依言行礼退出宫外,不多时就追上了提着裙摆快步往回走的纪云瑟。
男子扫了一眼四周并无什么人,一把将她拉入了不远处的一座空置的抱厦内。
门被关紧,光线骤暗,又是这一招!
这到底是在皇宫里,他一言不合就与她孤男寡女同处这阴暗无光的屋子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纪云瑟撇了撇嘴,有些不耐地对上男子看不出神色的黑眸,道:
“你又做什么?”
晏时锦松开了她的手臂,俯身向她靠近,道:
“你说呢?”
他对她今日在太后面前的表现,实在算不上满意。
纪云瑟秉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压低了声量,道:
“我不是都跟太后说清楚了么?过两日就出宫回府。”
晏时锦:
“说这些就够了?”
“要不然呢?不知你到底在急什么!”
纪云瑟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这厮要名分也要得太急切了吧?不就是亲个嘴么?虽然是她主动招惹的这厮没错,但她又没有对他做什么别的过分之事!
男子抬手轻轻拂过她的鬓角:
“你是不急,还是不想?”
纪云瑟顿了顿,不敢让他瞧出自己的心思,低下头顺了顺他挂在腰间玉佩的穗子,柔柔道:
“哎呀,你再给我一些时日嘛!”
“这种事,我总得回去跟父亲家人禀明一声呀!”
又是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娇软腔调,晏时锦喉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放过了她:
“正好,我也与你一样。”
第60章
晏国公府邸是御赐的百年老宅,几株古木参天,投下一片阴凉。老国公晏起和庄氏夫妇住在正房后的福欣堂。
晏起戎马一生,虽是花甲之年,却精神矍铄,每日晨起都要打一套拳,练一练八段锦。
庄氏出身侯府,世代簪缨,与晏起算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嫁入晏府后相夫教子,得夫婿爱重,子孙孝顺,可谓一生顺遂。
除了公主长媳生产后不到半年就虚弱而逝,当时唯一的孙子晏时锦被太后抱入宫中抚养之外,基本上没有碰到什么烦心事。
二人用过早膳,照例就有晏徇的续弦万氏,带着自己所生的老大晏时钦的媳妇薛氏,和两个庶子的媳妇过来请安说话。
“天气热,你身子不便,今后就别每日过来了。”
庄氏看向薛氏,又端详了半晌她挺起的肚子,道:
“可有问太医,是男是女?”
薛氏摇了摇头,道:
“不曾。”
“太医只说,把不准,不敢轻言。”
她知这位老祖宗心心念念家中能添个小女娃,但她那位时任吏部侍郎的父亲却希望她的头胎为国公府生下长孙。
庄氏看她的模样,就大致猜到了,多半又是个小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笑道:
“无妨,是男是女都一样,只要康健平安,就是好的。”
万氏笑道:
“是呢,肚子看着比平常的大一些,定是个壮实的。”
庄氏又看向另两个刚成婚不就的孙媳,笑道:
“你们俩,也该加把劲儿了!”
国公府内嫡庶分明,两人出身不高,平日里也不多言语,只羞涩一笑,便默默饮茶。
几人正说着话,忽有门外打帘子的婢女恭敬道:
“世子爷来了。”
晏起看了一眼窗棂外的日头:
“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庄氏却是莫名眼皮一跳,她这个长孙每日忙碌难得见人影,就是给他们请安也是得等到旬休或是晚间从衙门里回来,从未这时过来。
万氏和薛氏几人也是一脸诧异,平日里她们与晏时锦难得打一次照面,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离开,男子高挺的身影已经阔步走了进来,向晏起夫妇躬身行了个礼,道:
“孙儿给二老请安。”
“顺便向二老禀明一事。”
庄氏立马感应到绝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他们晏家已是荣耀至极,赏无可赏,况且真要有什么大喜事必定有些苗头,不必由晏时锦亲自来说。
万氏和薛氏几人未思其他,闻言便要开口告退回避,却不料这位世子爷压根不在意,毫不避讳地直言道:
“孙儿有了意中人,烦请祖母替孙儿准备着,提亲求娶。”
听见这话,万氏婆媳们如同双脚被粘住了一般,立马没有了走的念头,这种奇闻若不厚着脸皮留在当场亲见了,难道要回去再派人来辛苦打探消息?
晏起看了庄氏一眼,捋着花白胡子笑道:
“呦,咱们家的铁树开花了?”
庄氏却是心里莫名打鼓,毕竟满京城里头茬的名门闺秀已经给他相看了一遍,这小子没有一个能看上的,难道天上能突然掉一个门当户对的淑女下来,入了他的眼?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伸手端起手边的茶碗,神色有几分复杂地询问道:
“是…哪家的姑娘?”
晏时锦看了一眼几人各异的神色,缓声自若道:
“章齐侯纪筌的长女,纪云瑟。”
“谁?”
庄氏手中的茶碗微微一颤,乍一听是侯府,但这名号很陌生,最近似乎又有些耳熟。
万氏瞪大了眼睛,思索了一瞬,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
“母亲,就是,前些时日被太后召入宫侍疾,这两日刚回府的纪家大小姐。”
冷不丁瞅见晏时锦微黯的神色,万氏立刻缄了口。
这位纪大小姐最近在京城里颇有些名气,要说她当日入宫,是没有多少人知晓的,除了后宫嫔妃会偶
尔与相熟的命妇闲谈两句就罢了,又没有真正册封,也就无人在意。
但是沉寂多年的后宫突然新封了一位贵妃,自然轰动了整个京城,众人除了惊叹名不见经传的孙氏一鸣惊人,必是祖坟冒了青烟的同时,连带着那位当初仗着有几分姿色,妄图被陛下瞧上而入宫,却无疾而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陛下纳了新人的纪大小姐也出了名。
她的容颜品性,言谈举止,什么凭着祸国殃民的一张脸,多次刻意勾引陛下却不成,又巧言令色日日奉承病中的太后,种种事迹,众人议论起来绘声绘色,犹如亲见一般。
一时之间成为了命妇贵女们里茶余饭后的谈资,最后的总结左不过一句,说她纪云瑟痴心妄想,徒有美貌和心机,最终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连带着整个章齐侯府,都成了京城的笑话。
“纪……”
庄氏自然也听说了,万氏一提醒,她立刻反应了过来,手中的茶碗摔碎在地。
“你再说一遍?”
晏时锦面不改色,俯首恭敬道:
“孙儿心仪纪府长女纪云瑟,欲上门求娶。”
庄氏抚着骤然有些透不过气的胸口,道:
“求娶?你知道你说的是谁么?”
“你可知满京城是如何议论她的?”
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怕他是看上哪个小官之女,庄氏也不会如此气急。
门第配不上就罢了,左右他们国公府也不是那等势力人家,若是那姑娘本分,规行矩步,教养得当,但他实在喜欢,也不是不行。
不过就是多花些时间精力,教一教如何做当家主母罢了。
可是,为何偏偏是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
晏时锦淡然道:
“流言蜚语,岂可当真?”
“孙儿不在意!”
庄氏愤而起身,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长孙,怒道:
“给我跪下!”
晏时锦轻叹一声,撩起衣摆,径直跪了下去,面上却是毫无悔改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