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夏氏的脸已经被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表情扭曲得面目狰狞,鸣蝉从未见过自家素来端庄沉稳的主子这副模样,惊吓过后,抿了抿唇,劝解道:
“娘娘,这不过…不过是陛下一时心血来潮而已,那位姿色平平,想必…想必,陛下喜欢一时,过后,就不在意了。”
“不在意?”
夏氏冷笑一声,密不透风地瞒了如此久,初封就是贵妃?这已经不是表面的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了,根本就是托付了真心吧!
若是那丫头不是个孤女,但凡娘家有个像样的人,恐怕直接就立后了吧?
她捏着一阵一阵似欲撕裂般疼痛的额角,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亏我还一直只盯着纪云瑟!”
鸣蝉闻言,扯了扯唇角,宽慰她道:
“正是呢!说来,太后娘娘,还有纪姑娘,恐怕比您还伤心呢!”
夏氏轻哧道:
“你懂什么?”
“太后和陛下是亲母子,纪丫头她喜欢归喜欢,真要跟陛下的心意冲突了,还不是站在自己儿子这边!”
“至于纪云瑟,她配么?长得一张祸国殃民的脸,陛下敢纳她就怪了!”
鸣蝉顿了顿,又劝道:
“娘娘您还有蔚王殿下和公主呢,她再怎么赶,也越不过您生的皇子去。”
夏贤妃坐直,挺了挺腰,不错,她有已成年的皇子,那丫头有什么?就算陛下身子康健,她能生,可养不养得大,谁又能说得准呢?
她还没有输!
“来人,给本宫更衣,本宫要带着檐儿和昭儿,去拜见贵妃娘娘!”
第59章
纪云瑟找到孙雪沅的第二日,就听沈绎说,首领内监江守忠亲自过问了一回,丁香便从浣衣局挪出来,暂时安置在景福宫养伤,由沈绎看诊过,伤势已经控制,只需养一段时日,不会有大碍。
她亲去看了一回,方彻底放下心来。
又得知雪沅已经和永安帝交待原委,不得不感叹这姑娘太过实诚,也不知扯个谎,就说自己没准备好,再哄一哄事情便过去了。
男人嘛,不都是希望心仪的女子把自己放第一位嘛!
不过,纪云瑟也明白,永安帝恐是见惯了后宫嫔妃的尔虞我诈,故而才喜欢雪沅单纯老实的性子。
没几日,孙雪沅被册封为贵妃,入主凤仪宫的旨意就传遍了六宫。赵沐昭根本没空再理会纪云瑟,匆匆忙忙地就带着人去了长春宫。
梅香和菊影见此情形也懒怠了许多,对纪云瑟的事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不顾。
纪云瑟倒是乐得自在,但也为雪沅暗暗忧心,她那个性子,若真被夏贤妃这等老谋深算的嫔妃暗中下手对付,恐怕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不过幸好,永安帝很是看重,直接给了她贵妃之位,有皇帝护着,要打她的主意,也得先掂量掂量。
纪云瑟准备了一番,决定自己去找太后,她该出宫了。
行至寿康宫,正殿外的小宫女看见她,客气地朝里头递话:
“禀太后娘娘,纪大姑娘来了。”
纪云瑟照例问道:
“娘娘醒了么?”
小宫女为她打起帘子,答道:
“娘娘已经醒了一会儿,正在和晏世子说话呢。”
晏时锦……
他也来了?
纪云瑟停下脚步,犹豫间,周嬷嬷已经出来迎她,笑道:
“姑娘来了,娘娘正念叨着要去请你呢!”
纪云瑟淡笑一声,只得跟着进去,行了礼,太后便拍了拍自己身旁,道:
“过来,坐下说话。”
纪云瑟看了看,晏时锦坐在紧靠着暖炕的圈椅上,身旁的另一把圈椅并排挨着,她扯出一抹笑,道:
“谢娘娘。”
她瞥了一眼容色如常的晏时锦,却迟迟不肯落座。
因为不管她坐在太后所指的炕沿上,还是坐另一张圈椅,都跟这厮挨得极近,她可不想让太后看出什么端倪。
幸好太后立即转头向晏时锦道:
“适才,你说衙门里还有事,既如此,你忙去吧!”
晏时锦闻言起身,道:
“今日确实有些事,……”
纪云瑟看他要走,松了一口气,便顺着太后的手指处,坐在她身旁。却不料他余光瞥了一眼过来后,只是躬身为太后掖了掖被角,便坐下继续道:
“但都不是什么紧要的,孙儿还是留下来陪皇祖母多说一会儿话吧!”
纪云瑟:
“……”
这厮……
不用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太后自是不以为意,因为一直对唯一的女儿赵玥心怀歉疚,晏时锦又是她一手养大的亲外孙,在她心目中比永安帝这个亲儿子还亲厚些。况素知他不喜言语,也不多管闲事,故而很多时候与人说话都不会避讳他。
太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向纪云瑟露出一副歉疚的表情,十分遗憾道:
“丫头,哀家对不住你!”
“只是,皇帝他……”
纪云瑟瞥了一眼身旁目光发冷的男子,面向太后发自内心地笑道:
“娘娘何出此言?有了娘娘对臣女的这份抬爱,臣女已经感激不尽了!”
“雪沅是臣女的好姐妹,臣女真心为她高兴。”
太后见她笑容真诚,没有一丝怨怼,不禁抓着她的手,欣慰道: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最懂事的。”
纪云瑟回握住太后的手,看着这位真心疼爱自己的长辈,如从前一般顺手替她按揉着手掌的几个穴位,温声道:
“娘娘,雪沅,不,应该称贵妃娘娘了,她性子温婉和顺,是个最良善不过的人,定会好好孝顺您。”
“娘娘您无需思虑太多,好好养着才是正理。”
一股暖流从手心传来,柔腻无骨般的嫩白小手力道恰到好处的推拿,还能看着这张赏心悦目的脸,太后不禁感叹:
“是哀家,没这个福分呐!”
她缓缓闭上眼,喃喃自语道:
“唉,也不知日后便宜了谁。”
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停在她身上,纪云瑟侧眸瞧了过去,就对上晏时锦颇具意味的神色,她自然明白这厮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但这让她如何开口?
陛下刚册封了新人,她就跟太后说自己心仪与他这个皇帝外甥,疯了吧?
何况,她又不是真的心仪他,根本不想再跟他扯上什么关系,现下,她只想快些出宫。
见太后阖目不语,纪云瑟向他露出一丝恳求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
又是这副委屈求人的小模样,晏时锦此刻却不想买账。
她明明说要自己跟太后坦白,放她出宫,再与他议亲。可竟然拖到如今,还是一副不想明说的模样,究竟在等什么?
太后悠悠睁开眼,看向认真替自己搓手的小姑娘,抽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
“你放心,哀家会留意,替你寻个好的!”
晏时锦微黯不善的眼神看了过来,纪云瑟赶紧低头,羞涩一笑:
“太后不必为臣女费心,臣女……”
“还不想……”
“欸,”
太后打断她,温声道:
“你眼看着就满十七,不算小了,哀家跟你这般大时
,都快当娘了!”
周氏亲端了一碟切好的蜜瓜过来,笑道:
“娘娘如今就悬心着姑娘的亲事。”
又看了一眼还未走的晏时锦,接口道:
“对了,还有这位世子爷的。”
晏时锦余光向身旁的纪云瑟瞥去一眼,趁机道:
“皇祖母,其实,孙儿已经……”
纪云瑟眉心一跳,顾不得许多,立刻打断他,向太后道:
“娘娘,臣女有一事相请!”
太后立刻看向她,柔声问道:
“何事?”
纪云瑟无视身旁男子期待中带着几分催促的目光,抿了抿唇,说道:
“臣女入宫许久,有些想家人了,请娘娘允臣女出宫回府。”
太后叹了口气,如今这光景,的确不该留这孩子一直在宫里了。
见这位面容憔悴的老人家面露十分的不舍,想着她对自己真心实意的照拂,纪云瑟心中也有些感伤,她立刻换上笑容,道:
“娘娘若是想臣女了,随时召臣女入宫就是。”
这般善解人意的姑娘,让人怎能不喜欢?太后无奈笑着点点头,道:
“好,你尚有父母姊妹弟兄在家,哀家也不能让你们一直骨肉分离。”
“就是你的亲事……”
纪云瑟终于被晏时锦不时飞过来的眼刀弄怕了,赶紧装出几分害羞,道:
“娘娘放心,若是臣女有了心仪之人,定会第一个告诉娘娘!”
她余光瞥见身旁男子似放松了一些坐姿,向后靠了靠,微微吁了一口气。
太后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欣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