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她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说的,是真的?”
虽然永安帝在端阳过后这两日并未有什么动静,但夏贤妃总是不放心,吩咐了宫人小心留意勤政殿,却没料到得到这样一个让她大惊失色的消息。
鸣蝉道:
“奴婢不敢妄言,江公公吩咐尚服局悄悄准备的,的确是贵妃服制的册封礼服。”
夏贤妃只觉一阵寒意袭来,在这五月的天气里,冻彻心扉。
鸣蝉小心翼翼地劝道:
“娘娘,或许,是陛下觉得娘娘您兢兢业业打理后宫十多年辛苦了,要册封的是娘娘您呢?”
夏贤妃捂着骤然疼起来的胸口,斜睨她一眼:
“你觉得,陛下会在刚刚训斥了檐儿后,又来册封本宫么?”
她不会傻得痴心妄想到如此地步,永安帝这些年对她的疏远,和对赵檐与曦和两个孩子的日渐冷淡,她不是看不出来,所以,她才会加紧筹谋,聚夏家全族之力,为赵檐争夺储君之位。
永安帝若是个念旧之人,就不会十来年不入后宫。所以,这个贵妃之位绝不是给她,更不会给其他那些平日里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的后宫旧人,定是要册封新人!
贵妃,竟然是贵妃?!
到底是怎样的宠爱,会让那个素来沉稳内敛的帝王,给一个刚入宫的小丫头片子高于后宫所有人的位份?
那她这十几年来一步一步的打拼又算得了什么?以后,若是那丫头诞下皇子,这皇宫还会有他们母子几人的容身之处么?
夏氏冷笑了几声,随即很快平静下来,吩咐道:
“若是真要封妃,必然不会只准备衣裳,宫殿、印、册,你悄悄的,都去给本宫探明白了!”
第52章
寿康宫,红木座螭纹夔身铜熏香炉青烟袅袅,永安帝侧坐在床榻上,一口一口地喂太后喝米粥,太后勉强吃了几口,摆摆手,道:
“搁这儿吧,我等会儿再吃。”
永安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劝道:
“母亲该多吃一些,身子要紧。”
太后瞥了他一眼,叹道:
“我知道自个儿的身体,估摸着也就是今年了。”
永安帝皱着眉头道:
“母亲莫要如此说。”
“沈绎的针灸不错,他来了之后,您不是好了许多么?”
“您会长命百岁的。”
太后轻哧一声:
“这话,骗骗别人就罢了,你也会当真?我才不想自欺欺人。”
她稍稍直起了身子,指了指不远处月牙桌上的茶盘:
“给我倒杯水,我漱漱口。”
永安帝依言,亲斟了茶盏奉上,见太后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向他抬了抬下巴看向不远处的漱盂,方后知后觉地去端了过来,捧在她面前。
太后用帕子遮着吐出,擦了擦嘴,又看向永安帝,见他一脸疑惑却没有反应,无奈指了指案几上的青瓷盖碗,道:
“那才是喝的茶。”
永安帝忙又去端了一杯热茶过来,自笑道:
“是儿子笨,疏忽了。”
太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只得道:
“罢了,你是皇帝,原也不该做这些。”
永安帝接过她手中喝过的茶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道:
“儿子首先是母亲的儿子,服侍母亲天经地义。”
他扶着太后往下躺,又给她整理靠垫,却是摆弄了许久才让太后觉得舒服些。太后轻叹一声,忍不住道:
“你们哪,说是照顾我,分明是来折磨我的。”
“说来说去,就只有纪丫头有个照顾人的模样。”
永安帝无奈苦笑一声。
太后看着他片刻,终是问道:
“她真的不合你的意?”
“或者,你们相处一段时日,试一试呢?那孩子,着实不错。”
永安帝为她掖了被角,道:
“母亲若是真心疼那孩子,就不该硬把她塞入后宫,反而害了她。”
太后方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带着些许怒意问道:
“为何?那孩子天仙一般,样貌品性是拔尖儿的,出身也不差,哪一点配不上你?哪一点不惹人爱?”
“就因为她是我给你选的?所以你就不想喜欢?”
说罢,有些气急,剧烈地咳嗽起来。
永安帝扶起她为她轻轻顺着后背,待她平复下来,又端过了茶水小心喂太后喝下,为她加了一个引枕垫在腰背处,方道:
“儿子绝无此意。儿子知道,母亲并无私心,您一心只为了儿子着想。”
“知道就好!”
太后看了他一眼,默了默,又苦口婆心道:
“当年,我和先帝,不也是世宗皇帝指婚?那么多年,有了你大哥和你妹妹,几时红过脸?还有你和皇后,虽是先帝定下的,但你们相处过来,也是好的。”
“你不去了解,怎知不合适?”
“不是谁都能像您和父皇一般,有那样的缘分。”
永安帝看着太后花白的鬓发和眼尾的皱纹,并未提他和皇后的过往,只得幽幽叹气,道:
“母亲,儿子今年已经三十八,不再是小孩子了。”
“虽说每日被人叫着万岁,但儿子清楚,人这一生,也就是那短短的几十年。”
“母亲,剩下的时日,儿子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相伴到老。”
太后听了这话,终是没有再反驳,沉默片刻后,缓缓道:
“既然你有这想法也好,你年岁不算大,身边,总要有个知冷热的人。”
永安帝见时机已到,也不遮掩,直言道:
“不瞒母亲说,儿子心里已经有人了。”
太后瞪大了眼睛,不自觉直起身子:
“是谁?”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太后心里倒有些打鼓:
“怎么?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吧?”
永安帝哭笑不得,忙道:
“那是自然!母亲想哪里去了?”
“不过是,她或许没有做好准
备。”
太后松了口气,缓缓地靠回引枕上,看着自己的老儿子说起心上人竟是一副怕羞的模样,大致就明白了这姑娘在他心里的地位。
若是换了从前,皇帝看上了谁,左不过是宠幸了之后赏个位份罢了,如今,他能顾及姑娘的想法不敢造次,想必是真的走了心。
虽不是她选中的姑娘,但看他终是老铁树开了花,也算是有几分欣慰,但太后面上还是有些不悦,问道:
“到底是哪家的?”
永安帝思索了一瞬,道:
“还是等她想明白了,再告诉母亲吧。”
“到时,儿子带着她一同来给母亲磕头。”
太后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揶揄道:
“怎么,在我这儿还保密呢?”
“你是怕我拆散你们,还是怕我知道了,会折磨你的心上人?”
永安帝无奈笑道:
“母亲何出此言?您不是这样的人。”
太后的话从口出,自己也愣了愣,她自问不是个恶婆婆,皇帝后宫的嫔妃,她从未苛待过谁,但见自己养大的儿子如此护着一个女子,还是心里不是滋味。
连她这样素来自以为深明大义通情达理之人,见儿子稍微有些偏向自己喜欢的姑娘,都会有这种想法,可以想见,那些有婆媳矛盾的人家,倒是理所当然了。
她往后靠了靠,微微眯起双眼,平静了神色道:
“你是个做了祖父的人,做事自然有章法,既已经有了人,就尽早册封,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与你无益,更别害了人家姑娘!”
被自己亲娘如此戏谑自己年纪大,永安帝当真是毫无办法,他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脸无奈,道:
“母亲放心,儿子心里已有数。”
太后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也不想跟他装什么母慈子孝了,向他摆了摆手,道:
“你去罢,我睡一会儿。”
永安帝又照例叮嘱了刚被唤进来的周嬷嬷几句,方依言离开。
周氏一直在珠帘后,自然全部都听见了,她一面收拾案几,一面微微叹着气,见太后睁开了眼,犹豫了一瞬,小心问道:
“娘娘,看陛下的意思,是不可能会纳纪姑娘了。”
“您打算……”
太后捏了捏有些胀痛的额头,道:
“先让她待在宫里罢,若是这样回去,也不是个事儿。”
“你帮着留心打听打听,瞧一瞧,给她找个好人家。”
“是。”
周氏答应着,扶着太后躺下,又劝慰道:
“娘娘您也别忧心,纪姑娘模样性情好,又有您心疼撑腰,必能寻得良配。”
太后幽幽叹气,道:
“若是栩儿还在,哀家何曾要做这些惹皇帝恼?两个孩子年岁辈数相当,让这丫头做哀家的孙媳妇岂不好?”
周氏见她又想起了皇长子,忙开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