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娘娘,事情都过了这样久,您别想这些自苦了!”
  “好好保重身子是首要,您还有那么多孙子孙女呢!”
  太后的目光怔怔地落在窗棂上,透过碧纱看向窗外的树影,忍不住落泪,道:
  “你说,这是不是哀家的命?”
  “我的璋儿早早的走了,皇帝的长子又是如此!”
  “璋儿,他才六岁啊!那时,我还怀着玥儿,吃不下睡不了,害得玥儿生下来就身子不好,好不容易长大成婚,终是因生产后体弱,又离我而去,只剩下皇帝一个孩子……”
  “娘娘,这些怎能怪您呢?”
  周氏看她愈发提起了先太子和长公主,忙又上前劝慰一番,在香炉内加了几片安息的药香,太后终是在她的安抚下,睡了过去。
  长春宫的夏贤妃这几日却是怎么都睡不着,素来给她看诊的太医署汪太医给她请了脉后劝道:
  “娘娘您是焦虑过甚导致心火过旺,心神不宁,脉象细弱,夜不能安寐。需静心养神,避免思虑过度。微臣给您开几剂安神补心的药,娘娘按时服用,再配合每日按揉内关穴,有助于宁心安神。”
  “汤药是其次,娘娘需静心少思,方能调和心气。”
  夏贤妃躺在美人塌上,微阖双目,道:
  “本宫知道了。”
  汪太医拟了方子后,见她一直抚着额头,又道:
  “娘娘若是头疼,或者,可以考虑针灸。”
  “新来的沈太医最是擅长……”
  “不必!”
  夏贤妃只听见“针灸”二字,便飞快地打断了他,摆摆手,道:
  “你去吧!速速把药送来就是!”
  不多时,鸣蝉匆忙回宫,行了礼后至她身旁,悄声道:
  “娘娘,都打听清楚了。”
  夏贤妃睁开眼,拧着眉心,道:
  “说。”
  鸣蝉咬了咬唇,终是开口道:
  “勤政殿的口风十分紧,江公公亲自吩咐的事,尚宫局的人也不敢随意透露。奴婢打听不到关于印、册之事,但奴婢已经问到,陛下吩咐了宫人悄悄修缮凤仪宫。”
  “凤……”
  夏贤妃“噌”的一下起身,大惊失色,一下抓住她的双肩:
  “你说什么?”
  鸣蝉吃痛却不敢言,只笃定道:
  “奴婢不会弄错,就是凤仪宫。”
  夏贤妃只觉浑身的力气骤然被抽空,瘫软了下来,跌坐在塌上,
  “为什么……”
  “为什么?!”
  那是历朝皇后的寝宫!
  虽然也有几朝住过贵妃和皇贵妃,但都是没有正宫皇后之时!也就是说,凤仪宫,从来住的都是后宫最尊贵的人,后宫之主!
  凭什么,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一入宫就受这般抬举?!
  夏贤妃冷笑一声,那她消磨在后宫半辈子的年华精力,是个笑话么?!
  不行!
  她绝不会将自己苦心经营的半壁江山拱手让人!
  第53章
  时值六月,云销雨霁,又是一个大晴天。
  毓秀宫偏殿,丁香帮纪云瑟寻了几件衣裳出来,道:
  “姑娘,今日是贤妃娘娘的寿辰,您看,您要穿哪件?”
  纪云瑟随手指了一件浅绿素缎的,神情恹恹道:
  “就那件吧!”
  夏贤妃今年三十六,原本不是整寿,不必大张旗鼓地庆祝,但赵沐昭这些时日功课好了许多,永安帝听了夫子们的奏报一时高兴要奖励她,这位公主便请旨,说要给母妃好好过个生辰,永安帝念她一片孝心,也念及夏贤妃十多年打理后宫的辛苦,遂允准了。
  除了皇室宗亲,还邀了一些重臣家眷入宫热闹热闹。
  纪云瑟与夏贤妃是心照不宣的死对头,这种日子,她哪敢出什么风头?恨不得躲在角落里没人瞧见她才好。
  况且,她心里还一直记挂着出宫之事,自行绾了发髻随意簪了两朵珠花后,她还是有些不甘心,悄声问丁香道:
  “勤政殿那边,依旧没有要册封雪沅的消息?”
  如今,她最好的出路就是等永安帝册封了妃嫔后,她理所当然地向太后自请出宫,而不是贸然提起,沾个藐视君威的罪名。
  丁香摇了摇头:
  “勤政殿的口风素来最紧,奴婢也不敢随意打听。”
  纪云瑟想了想,道:
  “要册封妃嫔,后宫总是要准备些什么吧?一点都问不到么?”
  丁香十分为难,道:
  “若是册封,必是司礼监操办,各宫局准备衣裳、册印,但有资格经手这些的,都是总管公公们和高阶女官们。”
  “陛下有意不声张,消息就不会放出来。奴婢又人微言轻,根本就不识得那些人。”
  纪云瑟叹了口气,论理说,沈绎的消息不会有假啊!她不知永安帝和孙雪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纵然是每日在重华殿能见着雪沅,也不能直接开口问她。
  这些时日,她也细细观察了雪沅每日的言行举止,不知是否她下意识的错觉,总觉得雪沅有些郁郁寡欢,不太愿意与她说话,夫子授课时,也不似从前般认真,似心不在焉,散学后就立刻收拾东西急匆匆回宫。
  这副模样,总不会是永安帝和雪沅,闹了什么别扭吧?连雪沅那样的温顺性子都能惹恼皇帝,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呢!
  纪云瑟默默感叹了一番,换好衣裳出门,依礼去给夏贤妃请安拜寿。
  想着今日若是碰见雪沅,她还是得想办法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夏贤妃日常给人的印象基本上是淡雅如菊,十分符合她这个出身书香门第太师嫡女的身份,长春宫向来也是布置得精致内敛而不奢华,今日倒难得添了些贵气的摆设。
  赵沐昭早早地过来帮着夏贤妃待客,她身着红色淡花水雾长裙,明艳端庄,一副高贵不失典雅,懂事乖巧的模样,引得一众来贺寿的命妇们不住的夸赞:
  “曦和公主不仅有天家风范,还有夏太师的文骨遗风,不愧是娘娘生养出来的!”
  “也不知谁家有那样的福气,能得公主青眼呢!”
  夏贤妃拉着赵沐昭的手,笑道:
  “你们别打趣她了,她还小呢!”
  “陛下说不急,要再留她两年。”
  命妇们又羡慕道:
  “那是陛下心疼喜欢,舍不得公主呢!”
  “可不是?谁都知道,陛下最看重蔚王殿下和曦和公主了。”
  夏贤妃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诶,莫要说这个。都是陛下的孩子,哪个皇子公主陛下不喜欢?手心手背都是肉呐!”
  又有人道:
  “臣妇瞧着,今日就有许多适龄的哥儿入宫,娘娘该好好挑一挑,早些为公主掌掌眼呢!”
  请了安后,立在靠门边上的纪云瑟听见这话,倒突然明白了几分,原来,今日这样大操大办,还遍邀了各家未婚的公子哥儿入宫,是有这个意思呢!
  不过,她也听说,这些时日,赵沐昭似对那位成安侯世子厉书佑颇有兴趣,一直穷追不舍,而之前的那个裕王表弟,早被公主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公主忙碌顾不上理她才是好事,如今,她只想快些出宫。
  纪云瑟正要跟着几个一同行礼的家眷身后离开,却听见夏贤妃唤她的声音:
  “云瑟,你过来…”
  纪云瑟一惊,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平静恭顺地行至夏贤妃面前,却见这位寿星似十分熟稔地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手背,道:
  “你和昭儿交好,也算是本宫这半个长春宫的人,待会儿,帮着昭儿一同招呼客人,可好?”
  赵沐昭也过来顺势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温婉笑道:
  “对啊,云瑟,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辛苦你了!”
  纪云瑟自是十分诧异,这些事为何要堂堂公主亲历亲为?
  更想不明白,夏贤妃在自己的生辰宴上突然假装如此熟络地使唤她,又是什么意思,但面上,她也只能表现得端庄识礼,恭敬道:
  “臣女遵命!”
  众命妇大多都没见过纪云瑟,诧异道:
  “这位是……”
  夏贤妃没松开纪云瑟的手,笑着介绍道:
  “这是章齐侯家的长女,本宫看着喜欢,要了她给昭儿做了伴读,你们看看这模样性情,可好不好?”
  命妇们皆赞道:
  “娘娘看中的,自然是好的!”
  毕竟这姑娘的容貌是有目共睹的绝色,但再多的,有曦和公主在,她们也不好多夸。
  除了宫里的嫔妃们知晓纪云瑟入宫的目的,或跟相熟的人讨论两句,大部分的官眷们都未听说。
  这些女眷们说话,特别是面对夏贤妃这种高位皇室,都是话不能说满,需留三分,谁知道这位后宫位份最高的嫔妃突然拉出一个出身一般,空有美貌的小姑娘出来夸赞一通,有几个意思呢?
  万一后面还有什么转折,前头嘴说得太快,那话圆不回来,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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