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只要陛下您好,奴才这把老骨头,陛下您想怎样罚就怎样罚!”
  永安帝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转头看向低着头蹙眉不语的晏时锦。
  顿了顿,他问道:
  “庐州那边,情况如何?”
  晏时锦的目光从这位帝王腰间的玉穗子,移至他看不出年纪的清隽面孔,从前,自己只把这位皇帝舅舅当成长辈,今日,才蓦然发觉,其实,他也是一个正值盛时的壮年男子。
  少顷,晏时锦回过神,将原本的说辞改成:
  “尚未…来信。”
  永安帝面露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略思一瞬,道:
  “这其中,有两个空缺在庐州,正好让人一起盯一盯。”
  晏时锦道:
  “微臣遵旨!”
  从养心阁出来时,晚霞遍天,落日余晖浸入长长的宫道。晏时锦见紫电手中提着食盒,问道:
  “这是什么?”
  紫电俯首道:
  “太后娘娘听闻世子您临时有事离开,特命人备了晚膳给您。”
  晏时锦不再言语,三人身影步出顺贞门跨上马,一骑尾尘消失在漫天的橙色霞影中。
  行至京卫司衙门里,晏时锦吩咐道:
  “把人带过来。”
  紫电将食盒放在他面前的案桌上,道:
  “世子,您先用晚膳吧。”
  见他并不言语,似有些不耐地看了过来,紫电躲开他的目光,将食盒中的几个食盘取出,揭开盖:
  “有一道新制的淮扬小菜,太后娘娘吃着不错,说天热怕您没有胃口,特地给您留的。”
  晏时锦看了过去,其中一碟白玉盘中是拌着深色卤汁的几色细丝,点缀了些许椒蓉虾皮,送到他面前。
  “世子请用,您吃过之后,属下再把人带过来。”
  紫电瞅着他的神色,趁机躬身带上门退出。片刻后,他带了一个脚夫模样的人进来,顺便将自家主子用完的空盘碗筷收拾了出去。
  这是晏时锦刚至京卫司赴任时,派往庐州的一名暗探,他如实报了庐州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的境况,和最近出的几件案子。
  那里是裕王的地盘,看起来,他自之前那桩案子后,收敛了一段时日,如今又死灰复燃。
  见自家主子抿唇不语,青霜在一旁问道:
  “依属下看,那案子与今日陛下召世子所议之事有关,是否需属下立即禀报圣上?”
  晏时锦面色不耐地看了他一眼,向那暗探道:
  “不必,你先回庐州,明日会有两名新官赴任,你小心盯着,有眉目后与此事一同呈报圣上。”
  暗探问道:
  “不知属下何时再回京城?”
  晏时锦抬手按了按额角,道:
  “赶在端阳前,你可回京与家人过节。”
  ~
  太后为了方便纪云瑟暗中练舞,特地在寿康宫后殿辟了一处宽敞的花厅,悄悄指了宫中教坊司的几名乐人舞姬日日过来与她配合,打算给皇帝一个惊喜。
  纪云瑟的确在扬州学了几年,但这些年没有练,技艺早已生疏。幸好她全身骨骼细软,算是有些天分,又特意选了最适合她的绿腰舞,故而在舞姬的教导下,能将动作展示其中的八九分。
  她的目的并不在引起谁的注意,已经够用了。
  静立侧手游廊的浅衫男子看着不远处的少女,身姿软柔轻盈,纤细罗衣翻飞,双臂柔若无骨,嬿婉回风,步步生莲,犹如一只娇俏灵动的飞燕。
  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无论在哪儿,总是乐观豁然,有一种别样的向上生命力。
  这样明媚如朝阳的小姑娘,本不应该困在这阴暗不得见人的后宫。
  侧眸间,纪云瑟瞧见了檐廊下的玉立长身,停下来,向他走去。
  她有些讪讪地弯了弯唇:
  “让夫子见笑了。”
  沈绎眼尾柔和,赞道:
  “我刚给太后行了针,听见弦乐声过来的,走近一瞧,才发现是你。”
  “跳得很好,我还以为是天上飞落了个仙女,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技艺。”
  纪云瑟抻着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
  “夫子过奖了,都是小时候学着玩的,早忘了。”
  沈绎看她双颊嫣红,额角鼻尖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粒,道:
  “天气本就炎热,你日日这样出汗也不好。”
  “我回太医署给你备一剂茶汤,是你让人过来取,还是我送过去?”
  “不会苦,你平日泡茶喝,也有清热降暑的功效。”
  纪云瑟道:
  “我今日已经练完了,左右没什么事,就跟夫子走一趟吧。”
  沈绎唇角微勾:
  “也好。”
  纪云瑟行至正殿与周嬷嬷告辞了一声,就随等在寿康门外的沈绎一同往太医署的方向走。
  行至宫道上,沈绎行至外边,让出紧靠宫墙的一侧阴凉让她走在里面,纪云瑟随口问道:
  “如今天气热,夫子每日走来走去的,怎么不让人给你打个伞?”
  沈绎道:
  “我不怕热。”
  纪云瑟侧头打量着他,果然没有一丝汗意,便笑道:
  “莫非汗也怕大夫?”
  “只知道欺负我这样的普通人?”
  沈绎闻言一笑,又细细瞧了瞧她的面色,道:
  “我是医者,自然知如何保养。”
  “而你不是因为别的,定是贪凉吃多了冷食,夜里又不好好盖被衾,故而伤了气血,夏天怕热,冬天又怕冷。”
  纪云瑟生怕他下一句就要说给她弄个什么药汤药丸吃,赶紧转移这个话题,问道:
  “近来夫子你每日要来寿康宫好几趟,养心阁和其他宫里还是常常找你么?”
  “养心阁倒是去得少了,陛下龙体康健,就是日常请平安脉而已。”
  沈绎深深看了她一眼,继续道:
  “但是最近,每日都会去一趟景福宫。”
  纪云瑟脸上没有他预料中的惊讶,只微愣了一瞬,侧头看向他,道:
  “哦?是孙太妃身子不适么?”
  见沈绎皱着眉似陷入了思虑,她想了想,终是试探着低声问道:
  “还是,陛下特地让你去关照孙姑娘?”
  沈绎眉头微挑,倏然明白过来,看向她,道:
  “你早就知道了?”
  “那你为何还……”
  纪云瑟眨了眨眼睛,笑意盈盈地甩着腰间的缎带,道:
  “自然是要南辕北辙咯!”
  她不想让这位夫子知晓除此之外,她要利用此事引诱夏贤妃对她出手的心思谋算,毕竟这些也不是什么上台面之事,若是因此让自幼教导她的夫子失望就不好了。
  沈绎看着她机敏晶亮的眸子,不由得摇摇头,笑着叹气道:
  “你呀!真是……”
  他早该想到,这小姑娘是一只不甘困于笼中的雀儿。
  纪云瑟跟着去太医署,取了几袋沈绎早已帮她配好的茶包,捶着有些酸痛的四肢回到毓秀宫,终于听见了一个期待中的消息,丁香颇有些担忧地说道:
  “姑娘,您今日刚离开去寿康宫,公主就差人过来了,今日问了好几次,说您为何这些时日总不见人影。”
  纪云瑟喝了一口水,道:
  “你怎么说的?”
  丁香道:
  “奴婢当然不敢说您在准备端阳宴的才艺,只能说这几日太后娘娘就想吃您做的几道菜,说您被留在寿康宫了。”
  纪云瑟点头笑道:
  “不错,好丫头!就这么说。千万要瞒着公主,和长春宫。”
  她主动献舞就是做给夏贤妃和赵沐昭看的,但却不能从她这里泄露一星半点,得让她们从别的地方打听到。
  丁香认真道:
  “姑娘放心,奴婢明白!”
  “奴婢给您备水沐浴。”
  毓秀宫正殿,玉晓匆忙步入殿内,行至斜倚在竹榻上吃西瓜的赵沐昭面前,赵沐昭见她一副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
  “什么事?”
  玉晓道:
  “纪大姑娘每日去寿康宫,是在练舞。”
  赵沐昭诧异地掀起眼皮看向她:
  “练什么舞?”
  玉晓道:
  “奴婢不知,寿康宫的人也不肯透露。”
  “但奴婢亲眼见到乐人舞姬从寿康宫的后门出来后,满头大汗的纪大姑娘也回了宫。”
  赵沐昭轻哧一声:
  “无缘无故的,她跳什么舞?”
  “她会跳么?”
  一旁的玉拂垂眸思索了片刻,道:
  “端阳宴在即,有没有可能……”
  “她是想…跳给陛下看?”
  赵沐昭把到嘴的西瓜吐了出来,“嗖”的一下起身:
  “你说什么?”
  玉拂道:
  “奴婢只是猜测。纪姑娘入宫许久,太后娘娘也抬举了数次,可陛下依旧没有见过她一面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