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纪云瑟见他一脸不悦,依旧不肯接,料他是因提起了此事还在生气,也没耐心与他多言。只得将络子硬塞在他手中,没好气地说道:
“总之,我赔给你了,用不用随你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
紫电在旁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敢吭声。直到眼瞧着纪云瑟的背影消失在花丛后,方侧头看向自家主子,却见他手里已经没有了东西。
扔了?
他下意识地正往四周看,自家主子已抬脚就走,他默默叹了口气,只得跟上。
纪云瑟回到毓秀宫,见丁香在房内收拾东西,却一面唉声叹气。
“怎么了?”
纪云瑟自己倒了一碗茶,诧异问道。
丁香将搁在一旁的食盒打开,端出一个小炖盅,叹了口气,道:
“太后娘娘才刚吩咐御膳房送来了补汤给姑娘,谁知,被公主看见了,听说是给您的,生气回寝殿了。”
她打开盅盖,见是放了些参片和鹿茸的乌鸡汤,便道:
“搁这儿凉一会儿我再喝。”
“我去瞧一瞧公主。”
她寻来书笈,取出里面的两本课业册子,步出门外。
与其让赵沐昭找别的理由为难她,不如她自己送上门去。
纪云瑟行至正殿门外,却未见平日里站在外打帘子的小宫
女,也未见玉拂和玉晓。
她抬手正要敲门,却听见殿内“哐当”一声,随即是赵沐昭怒气冲冲的声音:
“她算个什么东西!”
有玉拂的安慰声:
“太后娘娘身子不好,一时被蒙蔽也是有的。殿下您别生气,小心气坏身子。”
“贤妃娘娘特地让奴婢叮嘱殿下,莫要着急,轻举妄动。一切都在娘娘的掌握之中。”
纪云瑟默默收回了手,转身离开。
回到厢房内,她悄悄吩咐丁香,今后,她的膳食,一定要亲自去御膳房取来,除了太后指定的厨娘,中间不要有其他经手之人。
还要想办法,打探到这段时日长春宫有什么异样。
她已经知晓永安帝和孙雪沅的事,但夏贤妃不知道,这位曾经最受宠如今位份最高的嫔妃仍旧把她当成了揉进眼里的沙子。
这一次太后在端阳宴上的打算不难被她察觉,夏贤妃必定会想办法给她使绊子,不让她顺利入永安帝的眼。
若是夏贤妃亲自出手,就不会像曦和公主一样,玩些小孩儿的把戏,恐怕要对她一击致命。
但眼看距端阳只有半个来月,丁香依旧是摇着脑袋回来:
“姑娘,长春宫那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纪云瑟皱眉,难不成,夏贤妃发现了什么?
或者,是试探了永安帝的口风,笃定他瞧不上自己?
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入宫这么久,又有太后的一力保荐,陛下都不表态。
可是,纪云瑟却希望夏贤妃出手,这样她才有机会反击,她入宫以来吃的这对母女的亏,得还给她们!
如果有必要,她可以考虑再添一把火。
~
天气渐热,纪云瑟见太后食欲不佳,主动为她做了一道淮扬小菜,太后就着小菜,喝了一碗米粥后,示意她坐在一旁,道:
“辛苦你了。”
纪云瑟恭敬笑道:
“娘娘言重了。臣女手艺不好,娘娘您不嫌弃就是臣女的福分。”
周氏在旁笑道:
“想不到姑娘还会做这个。”
纪云瑟道:
“臣女曾在扬州外祖家住过几年,府里有位厨娘擅长淮扬本帮菜,臣女喜欢吃,故而学了学。”
太后点头,道:
“对,你外祖是扬州的。”
因问起她可记得扬州的风土人情,纪云瑟一一答了,又笑着说起道:
“臣女的姨母就比臣女大八岁,那时也是贪玩的,带着臣女四处逛,还装扮成男子,混入教坊看舞姬们跳舞。”
“后来,外祖父看臣女喜欢,就请了一位舞娘在家中教臣女。”
太后十分意外:
“哦,哀家竟不知,你还会跳舞?”
“从前有段时日,京城里的官家姑娘们也时兴学舞。”
周氏笑道:
“是呢,渲亲王家的郡主和李尚书家的二小姐就擅这个,娘娘从前十分喜欢呢。”
纪云瑟腼腆笑了笑,道:
“臣女只学了几年,恐无法与其他自小学来的京城郡主小姐们比。”
周氏笑眯眯地看着她,由衷赞道:
“纪大姑娘过谦了,一看你这身段,想必就是个能手。”
“姑娘真是巧,会做淮扬菜,又会跳舞。”
太后点头表示赞同,笑道:
“不错,这么一说,我倒想瞧一瞧了。”
纪云瑟起身屈膝,略带几分羞涩道:
“端阳宴上,臣女愿为娘娘……和陛下,献舞一曲。”
太后面露欣慰:
“如此,甚好!”
殿外,日光清朗,两名男子正迈步踏上檐廊下的台阶,为首的高隽身影脚步顿住,目光看向紧闭的槛窗。
青霜见自家主子突然停下,面色微黯,诧异道:
“世子……”
晏时锦收回目光,道:
“你刚才说,京卫司还有要务?”
青霜道:
“是,庐州那边的人悄悄入京了。”
晏时锦道:
“我们立刻回去。”
青霜有些不解,道:
“可世子刚刚不是说既然入了宫,就先瞧了太后再回去,庐州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说话间,他冷不丁地看到自家主子斜睨过来的目光,忙打住话头,道:
“……属下想,此事还是不要耽搁的好。”
二人转身离开,步出寿康宫门,就见紫电寻了过来,向晏时锦道:
“世子,陛下说让您再去养心阁一趟。”
晏时锦道:
“可有说什么事?”
紫电回道:
“属下不知,但陛下刚刚召见了吏部李尚书和工部的何尚书。”
几人行至养心阁,守在外的何守忠见晏时锦过来,立刻入内禀报,须臾笑迎出来:
“世子,陛下正等着您呢!”
晏时锦入内行礼后,端坐条案后的永安帝将一封奏疏示意身旁的内监递给他,道:
“你看看这个。”
晏时锦接过,仔细看了一遍,道:
“这是要外放的江南盐茶道候补的六个空缺。”
永安帝道:
“不错,一次性都给朕外放了,此刻,那几人还候在外边呢。”
晏时锦猜到了几分,问道:
“这是裕王的意思么?”
永安帝看了他一眼,道:
“吏部由他打理,外放的官员由他点头本无不当,但你可知,是谁领着这几个人过来,非要朕亲自过目?”
晏时锦沉吟片刻,道:
“微臣不知。”
虽不知具体是哪个人,但能猜到,就是那么几个。
永安帝眉心微蹙,眸光深沉,缓缓道:
“是吏部侍郎范羽。”
这是夏太师从前的一个门生,其中目的不言而喻。两个已成年入朝的皇子,早已经开始了明争暗斗。
晏时锦心中了然,问道: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可要把几人先找个由头扣住?”
“不必!按程序,该放就放。”
永安帝语气中透出一丝冷意:
“此事牵扯甚广,朕不想当面试探,你暗中先查一查。”
“卖官鬻爵一事历朝历代都少不了,但此事涉及朝政根基,朕不想姑息。”
晏时锦抱拳道:
“微臣领命。”
永安帝叹了口气:
“至于其他,朕心里有数。”
江守忠见他往后靠了靠,忙别了拂尘,上前替他捶着肩膀,默了片刻,仔细觑着这位天子的脸色,道:
“论理,老奴不该说这僭越的话。”
“但想必陛下心里也明白,没有嫡子,几位殿下恐怕就……”
“或许,陛下可以考虑……”
他见永安帝阖目不语,小心翼翼地说道:
“凤仪宫已经空了二十年,老奴想着,也该迎入新人了。”
晏时锦见永安帝捏了捏眉心,并未开口反驳,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他的意思。
他正要开口,却忽的瞧见他这位皇帝舅舅捏起了挂在腰间的玉佩,轻轻摩挲着上面金色的络子流苏。
不对,这络子的花样繁复,并不常见,但为何如此眼熟?
……
他不会记错,跟前几日纪云瑟亲手做了“赔”给他的,一模一样!
第41章
永安帝挺身坐正,抬眸睨了江守忠一眼:
“你个老货,愈发没有规矩!”
“是不是皮痒了?”
江守忠嘿嘿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