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傻丫头!哪有这样严重?”
  “你放心,咱们都好好活着!”
  翌日上学,纪云瑟将那日拾的香囊还给孙雪沅,孙雪沅一下瞪大了眼睛,道:
  “云瑟,这是在哪里捡的?”
  “我,我已经寻它两日了!”
  纪云瑟颇具意味地看着她,实话实说道:
  “就是前日,我在琳琅阁附近看见你走得飞快,连东西掉了都不知。”
  “啊?”
  孙雪沅心里咯噔一下,紧紧拉住她的手问道:
  “那日你,你看见我……”
  纪云瑟见她的脸一下羞红,又立刻变白,似吓得不轻的模样,知她就算和永安帝有什么,在没有正式册封之前,也不敢与人随意道出。便不再逗她,笑道:
  “我就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瞧着十分像你,等我拾起这香囊,你人就不见了。”
  “我还想问问你呢,到底是去哪儿,为何走得那样急?”
  孙雪沅本就不擅撒谎,但她也不好将自己和皇帝的事与人说起,只得结结巴巴道:
  “我,我就是,就是去那里走一走……”
  “对,走一走,然后,就,赶着回宫。故而,没有注意到你。”
  她不敢再瞧纪云瑟的眼睛,微颤着手打开书册,整个上午,夫子授课她亦是心不在焉。
  散学后,纪云瑟拉住了她,问道:
  “雪沅,今日午膳过后,你有空么?”
  见孙雪沅点了点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她,纪云瑟将一早准备好的说辞道出:
  “我想跟你学着打几根络子。”
  她知孙雪沅擅长女红,只得找这个理由跟孙雪沅去景福宫瞧一瞧,顺便在私下里,再套一套她的话,确定她和永安帝的事,最好能知道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纪云瑟以自己入宫这些时日的观察了解,和从周嬷嬷口中永安帝的喜好过往可以得知,这位帝王不会轻易动心。
  从前,除了先皇后这个结发妻子,就是夏贤妃得宠的时日长一些,后来因各种缘由入宫的嫔妃没有一个能留住他,这么多年都未添新人,可见,他不是一个滥情随意之人。
  除非碰上了真正中意的女子。而若是真喜欢,想来这位天子会全心全意,心无旁骛。
  她和孙雪沅,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完完全全是两类人,她自知自己生得艳丽惹眼,妩媚招摇,而孙雪沅是
  清丽秀婉,我见犹怜的淡颜美人。
  倘如永安帝喜欢的是孙雪沅这样腼腆温柔,单纯没有心机的姑娘,就必然会厌恶她这类行事颇有城府和算计之人。
  如此的话,她的努力方向就有了。
  孙雪沅不思其他,笑道:
  “别的我不会,但这个我还是有些经验。”
  “那我准备好线等你过来。”
  孙雪沅果然一回宫就忙忙地将所有的丝线都命人寻了出来,随意扒了几口饭,便开始准备。
  纪云瑟如约而至,孙雪沅闻讯快步出宫门相迎。
  纪云瑟环顾了一圈这座安静古朴的宫殿,道:
  “我第一次来景福宫,论理,该去给太妃请安吧?”
  孙雪沅笑道:
  “云瑟,不必如此客气,姑祖母素来不喜见人,况且,她此刻正在歇晌。”
  她挽着纪云瑟的手臂,径直进入偏殿她的厢房内。
  室内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帐帘上挂着各式小香囊荷包,梳妆台上没见什么首饰,而是放着几个布艺缝制的小玩偶。
  孙雪沅端出一托盘各种颜色的丝线,问道:
  “你想打个什么络子?用在哪里的?”
  纪云瑟根本没想这些,但她一眼看到了其中月白的线,便说道:
  “打一个挂在玉佩上的吧!”
  “这个白色的就好。”
  孙雪沅替她拿了过来,又问道:
  “你想要什么花式的?”
  纪云瑟平日里未注意这些,对此一窍不通,问道:
  “有什么样的?你都教一教我吧!”
  孙雪沅笑道:
  “有团锦、梅花、连环、蝴蝶……几十种花式呢,一下可学不完。”
  纪云瑟眨了眨眼,道:
  “你之前做过的给我瞧一瞧,我看看要哪个。”
  孙雪沅问道:
  “是谁用的玉佩呢?”
  纪云瑟脑海中闪过一张冷峻的面容,顺口胡诌道:
  “给我爹的。”
  孙雪沅不想其他,拿出一个看起来快要完工的道:
  “若是令尊用的话,你看看这个好不好。”
  纪云瑟对金玉宝石一类的东西倒是颇有研究,一看这块玉,就知不是凡物。
  那是一块通体圆润细密的上等羊脂玉籽料,温腻光亮,洁白无瑕,没有任何纹路雕琢的痕迹。
  比晏时锦的那块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的货色绝不会落入等闲之人手中。
  孙雪沅给它配了淡金色的丝线,看起来上面的绳结也是雍容大气,矜肃稳重。
  纪云瑟颇具意味地看着她,笑着问道:
  “你这个看着像男子用的,是要送给谁的么?”
  孙雪沅低下了头,回避她的目光,道:
  “是,送给……”
  “不是,是我自己打着玩儿的。”
  纪云瑟心里明白了几分,也不为难她,便道:
  “就打这个花样吧!”
  “可我并未把玉带着身边,能不能先打络子,日后再绑在玉上呢?”
  孙雪沅想了想,道:
  “那就留出一段线,到时你自己穿到玉上,我教你打一个同心结就好了。”
  纪云瑟真正开始动手,才发觉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真是太有难度了,不过,她的本意就不是真的想学这个,在一半自己动手,一半孙雪沅帮忙的情况下,终于打出了一个像样的络子。
  她转了转酸痛的手臂,不得不感叹:
  “雪沅,你真是心灵手巧,这种活,一般人哪做得了?”
  孙雪沅一面收拾东西,弯眉笑了笑:
  “云瑟,你比我聪明多了,一下就学会了。小时候我学这些不知学了多久,婶娘总是骂我太笨。”
  纪云瑟起身活动筋骨,又四处打量着她的卧房,忽的瞥见了她枕头下的一角明黄,她转头向孙雪沅笑了笑,道:
  “做了这半日,倒似有些饿了呢!”
  孙雪沅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地笑道:
  “瞧我这脑子,一时竟忘了给你准备吃的,是我待客不周了。”
  “你等着,我吩咐人给你拿去。”
  纪云瑟淡笑着点点头,趁她出门,立刻将她枕头下的布料拿出来,细细看了看,是一件未完工的寝衣,绣了金龙出云的花纹。
  她迅速放了回去,小心塞好。
  这样的颜色和绣样,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用。
  已经到了缝制贴身寝衣的地步,事情很明朗,永安帝和雪沅绝非普通关系。
  一个用心爱护日日送各色不重样的赏赐,一个心甘情愿地做这些极费心思之物,郎情妾意,可见一斑。
  纪云瑟从景福宫出来时,她晃着手中的玉白络子,脚步轻快,心情大好,故而当她偶遇晏时锦那厮,纵使他依旧是那张让人厌烦的冷脸,也不觉得生气。
  她小跑了几步追上了他和紫电,轻声叫住他:
  “晏指挥使,请留步!”
  第40章
  枝叶繁茂的大榕树下,日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在少女瓷白的肌肤上,更显得她双眸晶亮,容色照人。
  晏时锦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道:
  “何事?”
  纪云瑟懒得跟他计较,将手中的络子递给他:
  “上次,我不小心把你玉佩上的弄脏了,这个赔给你。”
  自从那次还了他玉佩后,她就一直没见他佩戴了,想他是顾忌那穗子变了颜色的缘故。
  晏时锦看了一眼她手中与他玉佩上原本的颜色一样的白色丝络,道:
  “不必。”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宇,一副不耐的神色,纪云瑟顿了顿,明白过来,问道:
  “你已经换了是吗?”
  晏时锦实话实说道:
  “没有。”
  男子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没有温度,纪云瑟撇了撇嘴,一脸无语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送了送,道:
  “哎呀,既然没有,那就收下啊!你总是要拿出来用的,那个颜色一点都不配呀,你说是不是?”
  “而且,既是我弄坏了你的东西,本就该赔偿的嘛!”
  见他不动,她又耐着性子补充道:
  “这是我亲手做的,用的也是上好的丝线,颜色跟你从前的一模一样。我特地留了一个接口,你带回去,让你屋里的嬷嬷给你穿上打个结,对,打个同心结就好了。”
  “你若是不收,我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好似欠了你一般!”
  少女的嗓音依旧轻柔呢喃,但在晏时锦听来却觉得刺耳,他皱了皱眉,微眯着黑眸看着她,这是要跟他两清,从前种种一笔勾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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