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知道宋掌柜也是扬州过来的,一直得方叔信任,便问道:
  “从前,方叔一直打点的那几个人,可有去找?”
  方叔虽然没有跟她说过,但纪云瑟大概知晓,做生意之人,必定与当地的一些官员常年维持关系,以备应对一些突发状况。
  方叔是个老练的,能在京城将苏氏的产业越做越大,定然少不了这些人。
  宋掌柜闻言,面露难色:
  “不瞒大小姐,老奴去找了,但无一人露面相见。”
  “还是那句话,因此事涉及官员性命,同行的还都是刑部的官员,本就掌管着邢狱,非同小可,没人敢担保。”
  纪云瑟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问道:
  “您是长辈,比我有经验,您看,这件事,该如何是好?”
  宋掌柜叹了口气,道:
  “此事若只靠咱们几个人,恐怕做不了什么。”
  “却不知,纪侯爷是否能……”
  “不行!”
  纪云瑟摇摇头:
  “不能让父亲知晓。”
  这些产业都是她母亲偷偷留下的,这些年亦是扬州外祖家派人过来一直照管打理,若是此时去找父亲,一时闹起来,外祖那边如何自处?她清楚,方叔是绝不允许她告知侯府的。
  况且,以章齐侯府如今的境况,父亲恐怕也帮不了这个忙。
  宋掌柜闻言,无奈道:
  “那就没有法子了。”
  纪云瑟攥紧衣袖,脑海中浮现出方叔的削瘦的面容,心中一痛。
  方叔是母亲苏氏的陪房,跟着母亲陪嫁过来后,一直留在京城,从小,她偶尔跟着乳母秦氏外出,以买脂粉钗环的名义去找方叔,每一次,他都会准备纪云瑟爱吃的菜式糕点,提前置办一些时兴首饰给她。
  自己的喜好,方叔记得清清楚楚,几乎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般疼爱,京城的产业,更是兢兢业业地打理,从未让她操过一点心。
  纪云瑟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称他一声“舅父”并不为过。
  但此刻,她面对方叔深陷牢笼一事,却无能为力。
  她擦去眼角的泪,拿上帷帽,道:
  “走,咱们去顺天府衙门。”
  “我要跟方叔见一面,再想法子。”
  崇陶和宋掌柜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再拦,忙着叫上了一辆马车,几人径直去了顺天府。
  宋掌柜思索片刻,还是拦住她道: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还是让老奴去吧。”
  “您不好抛头露面的!”
  纪云瑟戴上帷帽,道:
  “无妨。没人认识我,就说,我是方叔的女儿。”
  她跳下马车,宋掌柜见她如此,叹了口气,先行过去打点,塞了一路的银票后,狱卒终于肯让纪云瑟这个“女儿”去看望所谓的父亲。
  纪云瑟被狱卒领着,到了阴冷潮湿异常的地牢中,只看到方叔的第一眼,她的心便猛地揪了起来。
  只见他独自一人被关在一处没有窗户的黑暗逼仄的牢房中,衣衫褴褛,全身都是血迹,脸上也被血污沾湿,看不出一丝好皮,躺在地上如同活死人一般。
  纪云瑟只觉胸口一阵窒息,半日说不出话来,还是崇陶呜咽着抓着牢门,叫了几声“方管事”。
  方成微微睁开眼睛,在看见纪云瑟后,慌忙爬了过来,有气无力道:
  “大小姐,这怎么是您该来的地方?”
  纪云瑟终于挪动步子过去,握着栏杆缓缓蹲下,流着泪不知该说什么。
  方成用尽力气,向崇陶和宋掌柜二人道:
  “快,送大小姐出去。”
  纪云瑟抿了抿唇,终于开口道:
  “方叔,您一定要坚持住,我定会想法子救您出去!”
  她在崇陶的搀扶下起身,抹干了脸上的泪,转身离开,几人又见了厨子。
  他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已做了二十几年的菜,最拿手的是烹河豚,从未出过事。”
  “我可用一家大小的性命发誓,我做的河豚,绝不可能有毒!”
  他们从地牢出来,纪云瑟向宋掌柜问道:
  “如今,主理这案子的是谁?”
  宋掌柜道:
  “是顺天府的推官,但是,老奴已想过法子了,就是见不着。”
  “如今,只是打点了司狱,让方管事不再受苦。”
  纪云瑟道:
  “再去想办法,一定要见上此人,问清楚案情,咱们才有机会知道该怎么做。”
  几人走出地牢,已行至仪门,宋掌柜应了一声,又去推官廨求人。
  不出所料,还是被拒了出来,宋掌柜无奈摇了摇头:
  “不管老奴使多少银两,都无济于事。”
  就在纪云瑟心灰意冷地抱紧了双臂,准备回家去求父亲,哪怕冒着苏家与侯府决裂的风险也要救方叔时,突然,她摸到了一直放在袖袋中的一块硌人的物件。
  她拿了出来,几乎不曾犹豫,立刻将东西交给宋掌柜,说道:
  “你拿着此物,再去一次。”
  “这次,你就说,我要见顺天府尹。”
  宋掌柜双手接过那块通体莹润的白玉,看到上面赫然刻着的一个字,目光瞬间一凛,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薄纱内的自家小姐,答应着去了。
  一盏茶后,他如释重负地快步回来,说道:
  “大小姐,府尹大人请您进去。”
  第26章
  纪云瑟随衙役行至府衙后的君子堂,衙役指着正中身着青色官服者道:
  “这是本府府尹何大人。”
  宋掌柜和崇陶皆跪地叩拜:“草民拜见府尹大人。”
  纪云瑟躬身一福:“见过何大人。”
  何弼抬手示意她起身,上下打量着面前身姿曼妙的少女,虽遮了帷帽,但难掩明艳的容色,他看向她手中的玉佩,语气有些不善:
  “此物应并非姑娘所有,你是如何得来的?”
  纪云瑟将玉佩重新收入袖口,面对他的质问,神色从容反问道:
  “大人您觉得呢?”
  “总归不是我偷来的。”
  何弼当然清楚,以那位的身手,能近身就不错了,谁能偷他的贴身之物?
  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纪云瑟故作气定神闲:
  “想必何大人早已遣人去通报晏世子,等他来了,您亲自问问他就知晓。”
  他们拿了玉如此久才见她,定是报信去了。
  何弼不置可否,毕竟这是晏国公府的掌事玉佩,这女子持玉佩求见,他不得不见,但他更清楚晏时锦的为人,亦不敢随意轻信她。
  纪云瑟不想耽误时间,直接进入正题:
  “我知晓此物的意义,并不是想用它做什么为非作歹之事。”
  “我只想知道案情的细节,还有,提出一些质疑。”
  何弼道:
  “此案尚在调查,还未到开堂审理之时,不知姑娘有何质疑?”
  纪云瑟掩下怒意,声量却高了几分:
  “既没有开堂审理,为何对我家掌柜用刑?”
  何弼道:
  “此案涉及人命,所有涉案人员一概羁押,而首犯并无认罪之意,按我朝律法,对拒不承认者,可用刑逼问。”
  纪云瑟想到方成的模样,攥紧双拳,道:
  “无罪,为何要认?”
  “众人皆知,河豚若真有毒,轻微剂量就会毒发。况悦椿楼做这道菜京城闻名,从未
  出过事,酒楼的厨子亦先品尝无碍后,再由客人食用。”
  “我家厨子和其他客人都没事,为何单单只有他一人中毒?”
  “而且,害人总要有动机,请问大人,我家掌柜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何弼闻言,只道:
  “本府自问所有程序皆合律法,且此案尚在审理中,我们也想知道,案犯的杀人动机。”
  宋掌柜在一旁,已经看出这位府尹只是托辞敷衍,便上前问道:
  “可否请仵作再次验尸?查明死者真正的死因。”
  何弼不容置疑道:
  “仵作早已验核清楚,死于河豚之毒,不必再验。”
  “还有,此案早已由刑部关照,本府定会秉公处理,诸位只需等候开堂传唤即可。”
  纪云瑟深吸一口气,强忍怒意:
  “若是晏世子亲临,何大人也是如此答复么?”
  何弼眉心皱起,捋着羊角须看向她:
  “姑娘究竟是晏国公府的什么人?”
  纪云瑟面色平静道:
  “晏世子,是我的郎君。”
  屋外,夜幕已至,刚踏上川堂台阶的隽挺男子脚步微顿,向隔扇门处看去一眼,眸色不明。
  紫电侧头瞧了瞧自家主子的神色,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跟在他们身旁的衙役匆忙入内报信,何弼几人躬身迎了出来,拱手行礼:
  “不知晏指挥使已亲临,有失远迎。”
  晏时锦摆摆手,目光落在虽戴着帷帽,但他却能一眼认出的女子,剑眉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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