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知她不喜药味,便特地加了许多清新的香料,每年春季就会重制两个,以确保药效。
纪云瑟刚要伸手去拿,又忽的收了回来,颇有几分歉意,道:
“不好意思,世子的玉佩,我并未带在身上,放在,放在我房里,要不,下回我再送来给你?”
晏时锦道:
“无妨,我随你去取。”
那玉佩乃太/祖皇帝赏赐,历代晏国公所有,年初他行冠礼时,父亲亲手交付予他,意欲让他逐渐接手国公府的庶务。玉佩虽不算贵重,但意义非凡,若是被有心之人拿了去行不轨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纪云瑟扯了扯嘴角:
“这恐怕,不太方便吧?”
晏时锦看向她,黑眸晦暗不明,语气沉戾下来:
“丢了?还是摔了?”
怪不得,这几日,她一直躲着自己!
纪云瑟一愣,赶忙摇头:
“没有没有,怎么可
能?”
“这东西如此贵重,我怎么敢?”
她翘首一笑:
“世子莫要如此穷追不舍嘛,倒显得您小气了,你放心,明日,我定记着送来寿康宫给你!”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香牌,笑道:
“若是不放心,你也留着我的?”
晏时锦:
“……”
纪云瑟讪笑着将自己的香牌收入衣襟中,就见男子拂袖而去,留下一句话:
“你最好别让我明日再去找你!”
晏时锦步出门外,见有小内监领着太医过来给太后看诊,便一同进入正殿。
纪云瑟默默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她想着既来了一趟,顺便看看太后再回去,也跟着进入太后的寝殿中。
殿中依旧燃着炭盆,太后正斜倚在侧殿暖榻,伸手放在一旁的小枕头上,让太医诊脉。
太后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道:
“听说,你擅针灸?皇帝这么多年腿疼的顽疾,都被你治得差不多了?”
“年纪轻轻,本事不小呐!”
太医恭敬道:
“太后过誉。况微臣眼看就至而立之年,已不算年轻了。”
太后幽幽叹了一句:
“记得当年,太医院有个贺太医,脉息好,针灸手艺更好,只可惜……”
太医眸光微动,手指压实了寸关尺,继续诊脉,又看了太后舌苔,问了些症状,方躬身退至一旁,准备针囊。
却在无意中看见纪云瑟进来时,顿住身形。
纪云瑟亦是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微动,差点就要喊出声。
晏时锦转头瞥见二人的异样,行至太后身旁,有些诧异道:
“这位太医是新入宫的?”
“为何从前并未见过?”
周嬷嬷笑着解释道:
“正是呢!这位是新来的沈太医,陛下说他甚好,特意让他给太后瞧一瞧。”
第24章
步出寿康门后,沈绎提着药箱,刻意在外等了片刻,果然见纪云瑟小跑着追过来。
“沈夫子?”
纵然在太后的殿内打量了他许久,纪云瑟依旧不敢置信,她家的西宾摇身一变,成为了太医。她顾不上许多,匆忙回了太后就跟着出来。
沈绎平静从容地向她颔首,道:
“是我,大小姐。”
纪云瑟环顾了一圈四周,诧异道:
“夫子何时入宫的?”
“您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太医?”
沈绎温言道:
“就在大小姐回宫后两日,纪侯送二公子和四公子去了国子监,二小姐亦停学,开始相看人家,我无处可去。正好得知太医署有公开遴选太医的考核,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参与,不料竟考上了。”
纪云瑟还是有些疑惑:
“我记得,夫子从前不是避讳您会医理一事么?”
沈绎闻言无奈一笑:
“你也知,我科考了这么多年却还只是个举人,这条路我已走不了。从前避讳,是因授我医术之人有言,不让我轻易出手,如今为了生计,我别无选择。”
纪云瑟见他一脸窘色,方觉自己如此问话,有些冒失了,他毕竟只是自家的西宾,如今被父亲辞退,自然有权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她淡笑一声:
“夫子入宫了也好,我就说您一身医术,若无处发挥,岂不是浪费?”
“况且,咱们两个在宫里,也算有个照应。”
沈绎看着她一脸坦然无邪的神色,点了点头。
太医署和毓秀宫是一个方向,二人同行,纪云瑟道:
“夫子医术高明,太后对您很是赞赏呢!”
沈绎看了她一眼,温尔笑道:
“多亏你前些时日回家,跟我说了太后的脉案,我方能准备充足,应对太后的病症。”
纪云瑟笑道:
“当日咱们倒没想到,还能有今日这个用处。”
沈绎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口“嗯”了一声。纪云瑟又问道:
“对了,夫子您亲自给太后娘娘把了脉,她老人家的身子,究竟如何?”
沈绎叹气,摇了摇头:
“恐难有起色。”
他见纪云瑟闻言情绪低落,安慰她道:
“你放心,我会尽力,让她老人家少些痛楚。”
纪云瑟点点头,二人行至一个宫道口,沈绎向她笑了笑,随即道:
“我得赶回太医署,登记太后的脉案,告辞。”
纪云瑟应了一声“好”,也径直回了毓秀宫。
已近酉时,半空的晚霞映着落日,整座宫城笼罩在了一片金黄与橙红交织的余晖中,红墙金瓦反射的光芒照着长长的宫道。
青霜眼瞧着前方原本并肩同行,有说有笑的两人,男子高瘦的轮廓没入转角,徒留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
他似没有听清楚晏时锦刚才的说话,诧异地觑了一眼身旁自家主子的神色,小心回道:
“世子,是要查沈太医?”
“可是,属下不明白,沈太医是前几日经太医署正常考核录用的,想必家世背景已经查清,登记入册了,定然没有问题,为何还需再查?”
晏时锦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叫你去查,自然是要查些没有登入的东西。”
青霜撇了撇嘴,真不知自家主子为何突然对一位新入职的太医如此敏感?
太医署行事素来谨慎,定然是信得过此人,才会让他给太后娘娘诊治,况且,连陛下都夸沈太医的医术好,太后娘娘今日得他行针之后,亦舒适了许多,怎的自家主子疑神疑鬼的?
晏时锦见他半日没有回应,微眯双眼,目光斜扫了过来,青霜一凛,抱拳道:
“是,属下这就去查!”
夕阳彻底没入宫墙后,飞檐角楼的轮廓在霞光中渐渐模糊,从顺贞门步出一个英挺高直的男子。
紫电在宫外等到了自家主子,上前问道:
“世子,是回府还是……”
晏时锦一跃跨上了他早已准备好的马,道:
“去京卫司衙门。”
他要去见见吴氏兄妹。
这次,裕王的动作很快,他在庐州那边的几个心腹亦十分得力,把罪过全部揽了去,丝毫没有牵连到京城的一个人。
此事他们做得利落,就算圣上有意拿人杀鸡儆猴,也没有证据再往上查,只好先就此揭过。
他见那兄妹俩,就是想亲自跟他们解释:
“几位的冤屈已洗,你们尽可放心回庐州,吴老三不日就会释放,不必担心什么,此事既然已经闹到圣上面前,自然有人比你们更在意三位的安全。”
他不好将所有原委告诉二人,只拣了他们所关心能够理解的部分简要说明,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紫电,紫电立刻拿出一包银两,放在那位兄长的手中:
“这是我家大人给二位的盘缠,明日,京卫司会派人护送你们回家,到时,你们拿这些钱做些小生意或者置办几亩薄田,都可安稳度日。”
吴氏兄妹早已换上干净的衣衫,在京卫司将养了一段时日,面容气色亦好了许多,二人不住地磕头:
“多谢青天大老爷!”
晏时锦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
吴氏妹子抬头看了一眼从圈椅上站起,欲离开的隽挺男子,面露羞赧,福了一福说道:
“大人相救之恩,草民一家无以为报,小女子唯有以身相许,方能报之一二。”
说着,上前走了几步,伸手要去拉他,被晏时锦眼疾身快,在她刚碰到自己的衣袖时,迅速闪至一旁。
紫电吓了一跳,忙拦在中间,笑道:
“姑娘言重了,我家大人从不挟恩图报。”
吴氏妹子似不甘心,面露诚恳道:
“只要能在大人身边伺候,小女子愿为奴为婢,不求名分。”
紫电看了一眼面色紧绷的自家主子,忙抱拳道:
“万万不可,大人家中奴仆众多。再者,我家大人已有心上人,来日若夫人进门,误会了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