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朕信你。”
  意识到自己刚才真的像个暴君一般,把小姑娘吓哭了,他不觉心生一丝歉疚,从袖口拿出一方绢帕递给她,道:
  “拿着,擦擦脸。”
  孙雪溶犹豫着不敢动,但见他半日并不收回,慑于天子威厉,还是空出一只手颤着接过了,拭去了双颊的湿润。
  永安帝松弛了神情,想起她的那番自言自语,便问道:
  “朕听你提起了沐昭,她怎么了?”
  “可是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
  孙雪溶赶紧摇了摇头,她再笨也知道疏不间亲的道理,他们是亲生父女,曦和公主素来又得宠,别说公主没有欺负她,就算有,她一个外人也断不敢直说。
  永安帝一看这姑娘的表情,再想到赵沐昭素日的行事,已猜到了几分,但他也不至于在她面前苛责亲生女儿,便也作罢,道:
  “朕回养心阁,可要差人送你回去?”
  孙雪溶赶紧摇头,屈膝道:
  “不用不用,多谢陛下,臣女恭送陛下!”
  永安帝瞥了一眼她手里攥着的绢帕,“嗯”了一声,转身阔步离去。
  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转角处,孙雪溶才大大地喘了几口气,用手里的帕子擦额头上的细汗。
  猛然发觉,她手里握着的是皇帝的那方明黄的绢帕,待要追上去,早已来不及,又恐被人瞧见,忙收进了衣襟内,抱着与她一样被天子威严慑住的傻眼猫儿,去寻自己的书笈回宫。
  江守忠看了一眼步伐轻快许多的永安帝,快走两步跟上他,眉开眼笑:
  “这姑娘是个难得的实心人儿。”
  永安帝斜睨他一眼:
  “你个老货!”
  “在想什么?她才不过跟沐昭一般大!”
  江守忠心底偷乐,他还没说什么呢,皇帝自己就往那方面想了,遂大着胆子道:
  “那郑贵人,如今也没裕王殿下大呢!”
  永安帝皱了皱眉:
  “能一样么?”
  江守忠笑而不答,肯定不一样!若是皇帝自己瞧上的,自然瞻前顾后,顾忌多,近乡情更怯嘛!
  但他不敢再挑战帝王的底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
  “可惜那姑娘命苦。”
  永安帝放缓了脚步,觑了他一眼:
  “有话直说!”
  江守忠老老实实道:
  “孙老尚书就一个嫡子,是这姑娘的爹,只可惜英年早逝,她娘也跟着去了,留下个孤女跟着庶出的叔伯,日子十分不好过。听说,
  就连她早先定下的与许翰林家的亲事也被抢去给了堂妹。”
  “孙太妃见她可怜,才求了太后,把她带入宫养着,想给她再寻一门好亲事。只可惜,世人对姑娘曾被退亲一事有些微词,故而十分艰难。”
  永安帝沉下脸,剜了他一眼:
  “你知道的真多!”
  “跟朕说又有何用?朕能救得了几个可怜女子?”
  见他拂袖而去,江守忠立马追上,笑着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是是是,怪奴才多嘴!”
  ~
  紫电遣了几名羽林卫护送受伤的嘉蕙郡主回长公主府,又将整个“案件”以卷宗公文的形式带去一份,一切安排妥当后,方回了国公府。
  见晏时锦不在自己院子里,便问另一个侍从青霜,青霜道:
  “主子去荣晋堂了。”
  紫电寻了过去,远远地瞧见正房外一众下人屏气凝神,低头垂手在外伺候,便知是国公爷与世子在说话,遂静候在一旁。
  正房内,晏国公晏徇端坐主位,面色并不好看,晏时锦立在下首,抿唇不语。
  片刻后,晏时锦道:
  “忠言逆耳,还望父亲三思。”
  晏徇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的放在一旁的方桌上:
  “怎么,翅膀硬了?”
  “儿子教训老子了?”
  晏时锦实话实说道:
  “晏家已经烈火烹油,荣耀至极,根本无需贪图什么从龙之功,只需做到一个字,‘稳’!”
  “而且,父亲别忘了,陛下千秋正盛,或许,还有新的皇子出生。”
  晏徇微愣,晏时锦俯首一躬:
  “还望父亲细思。”
  晏徇轻嗤一声:
  “别光顾着说我,你自己的事呢?”
  “前些时日祖母给你选的那几位世家之女,都是端庄贤淑,品性温良的姑娘,就没有一个能入你的眼?”
  “我跟你这般年纪时,你三弟都出生了。”
  晏时锦垂眸道:
  “太后病重,我无心婚配之事。”
  晏徇道:
  “你只要选定人,其他事无需你操心。你尽早成了婚,太后娘娘也高兴,说不定就好了。”
  “况且淑月身子不好,国公府的庶务一直由老二媳妇掌管也不成体统,她又有了身孕。”
  晏时锦不置可否,道:
  “时候不早了,父亲早些歇息。”
  “你小子……”
  晏时锦自小主意大,又深得永安帝器重,晏徇虽名为其父,但很多事却做不了他的主,只得无奈摇头叹气,
  “过几日,让你祖母跟你说!”
  片刻后,紫电在门外等到自家主子,忙上前汇报了一番,道:
  “世子放心,卷宗已送至陆府,纪姑娘无碍。”
  眼前突然浮现一张与名门闺秀毫无关联的秾艳面孔,晏时锦一脸莫名其妙地睥了他一眼:
  “你很闲?”
  紫电:
  “……”
  第9章
  纪云瑟回到毓秀宫。
  刚入宫门,玉拂已经在殿外等她,态度一点不客气地“请”她进入正殿:
  “公主在殿内等您。”
  纪云瑟早料到这结果,并不意外,亦做好了被公主罚的准备,果不其然,赵沐昭一见她,随手扫过了手边的一个茶碗,摔在她面前。
  “哐当”一声,纪云瑟绕过满地的碎瓷,上前淡然屈膝行礼:
  “不知公主的伤势如何,臣女特来探望。”
  赵沐昭一见她那张八风不动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想抬手,却被纪云瑟握住她手臂,慢慢放下,柔声道:
  “公主小心,让臣女看看公主的伤口。”
  在她怔然的目光中,纪云瑟慢慢掀起她的衣袖,看着原本瓷白肌肤上的一片鲜红和水泡,倒吸了一口凉气,故作十分怜惜道:
  “公主这些时日定要注意,别留下疤痕。”
  赵沐昭没料到她竟然敢挡下自己打过去的手,正要发作,却听殿外有人通传:
  “贤妃娘娘到!”
  她忿忿地看了纪云瑟一眼,忙忙地出去接驾,纪云瑟亦不敢怠慢,跟着步出殿门。
  一位华冠丽服的中年妇人在宫人们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毓秀宫一行人皆行礼:
  “给贤妃娘娘请安!”
  赵沐昭撒着娇扑了过去,眼角蓄着泪娇声唤道:
  “母妃……”
  夏贤妃拍了拍她的背,温声哄道:
  “外面冷,进去再说。”
  众人躬身让出一条道,赵沐昭扶着夏贤妃往正中主位上坐了,纪云瑟小心翼翼地垂手立在末侧。
  夏贤妃第一时间看了赵沐昭的伤,目光中的心疼显而易见:
  “怎的伤得如此重?”
  “太医怎么说?”
  玉晓忙回禀道:
  “太医说公主是轻微烫伤,每日及时上药,别碰了水,当无碍。”
  赵沐昭瞪了她一眼,委屈道:
  “明明就是很严重,若是留下疤痕,女儿就不想活了!”
  夏贤妃轻声喝道:
  “别胡说!”
  “好好养着,听太医的话,定不会有事。”
  赵沐昭指着纪云瑟,忿忿道:
  “母妃,就是她,是她害女儿受伤的!”
  夏贤妃“哦?”了一声,目光向纪云瑟看过来。
  这位后宫品阶最高的嫔妃梳着凌云髻,上插累丝金凤镶猫眼宝石金簪,两侧是祖母绿石金步摇,身着橘黄绉丝面雀裘,圆润的脸庞,长眉秀目,薄唇微抿,不怒自威。
  但不知是否太过操劳的缘故,夏贤妃的眼角有几道明显的皱纹,似乎与她三十几岁的年纪不太相符。
  纪云瑟小心翼翼地上前,行了个礼,恭敬道:
  “请贤妃娘娘明察,臣女不敢。”
  “是嘉蕙郡主的婢女向臣女泼水,臣女躲开,那水,才泼到了公主身上。”
  赵沐昭怒气冲冲:
  “你为何要躲?你不躲开,本宫就不会有事!”
  纪云瑟对她的霸道无理十分无语,忍不住道:
  “趋吉避害是人之本能,臣女若是因此得罪公主,请贤妃娘娘和公主恕罪。”
  赵沐昭摇着夏贤妃的手臂,带着哭腔说道:
  “母妃,您看看她说什么,您一定要罚她!”
  纪云瑟早已做好了被罚的准备,却不料夏贤妃饮了一口茶,平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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