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纪大姑娘说得没错,昭儿,不可如此不讲理。”
  赵沐昭愣了愣神,
  “母妃,您怎么……”
  夏贤妃握住她的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看着纪云瑟道:
  “不过,昭儿的手有伤,日后的课业,恐怕就要纪大姑娘费心了。”
  赵沐昭似懂了她的意思,思忖一瞬附和道:
  “不错,你不是很厉害么?今后,本宫的课业,全部都由你来做。”
  “还有,上年庄夫子让我们抄的《大学》和《论语》,本宫还没来得及抄,正好都交给你了!”
  夏贤妃拍了拍赵沐昭的手背,向纪云瑟温言道:
  “你闲时要照顾太后,如今又要做公主的课业,辛苦了,歇息去吧。”
  “是,臣女遵命。”
  纪云瑟躬身退下,只是有些奇怪,对于公主的伤来说,只是罚她替公主抄课业,显然太轻了些。
  殿门缓缓关紧,赵沐昭十分不解道:
  “母妃,为何这样轻易放过了她?明明就是她……”
  夏贤妃道:
  “母妃都听说了。昭儿,她虽不算清白,但此事,确因你自己谋算不足而失利。”
  赵沐昭低下头,攥着衣角,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夏贤妃严肃道:
  “此事,你该庆幸没有做成。”
  赵沐昭十分不解:
  “为何?”
  “她若是毁了容,父皇就不可能瞧上她了呀!”
  夏贤妃看着这个娇生惯养,没有半分心计的女儿,摇了摇头:
  “就算你真泼了热水在她身上又能怎样?”
  “烫伤本就不难治,到时候太后怜惜,你父皇心一软,反而促成了她!”
  夏贤妃叹气道:
  “母妃早就与你说过,若无把握一击即中,让她无法翻身,就不要出手。否则,只会打草惊蛇,反而让她添了防备。”
  赵沐昭道:
  “那您也不能轻易放过了她,该趁机好好罚她!”
  “总归她是在女儿宫里,罚了她,也没人知晓,她还敢找皇祖母告状不成?”
  夏贤妃道:
  “昭儿,最近
  ,你收敛一些。今日,你和嘉蕙受了伤,羽林卫亲查此事,你父皇必定会有所耳闻,你当他会猜不出里面的关窍,不知道谁是罪魁祸首么?”
  赵沐昭一下顿住:
  “啊?那怎么办?”
  父皇如今对她愈发严厉,早已没有了幼年时的各种宠溺,特别是杜嫔生下景和公主后,那小丫头片子仗着年幼,又惯会装乖讨好人,父皇对她的宠爱就更少了。
  夏贤妃沉吟片刻:
  “无凭无据,只是怀疑的话,你父皇也不至于罚你。”
  “何况你又受了伤,陛下不是铁石心肠,你要想办法让他怜惜你。”
  “再者,陛下刚允了你三哥入勤政殿听政,你们兄妹一体,更要谨慎些,万不可一损俱损。”
  赵沐昭有些丧气地“哦”了一声,但还是不甘心:
  “那纪云瑟呢?让她抄些课业就放了她?”
  “母妃,女儿咽不下这口气!”
  夏贤妃一脸恨铁不成钢:
  “昭儿,孰轻孰重,你该知晓。”
  “纪家丫头的事,你不要再掺和了。”
  她生怕这个头脑简单的女儿弄巧成拙。
  “今日,太后又向你父皇提起了纳她为妃之事,但据你父皇的反应来看,他暂时不会顺太后的意。”
  以她对永安帝的了解,这位天子表面温和,实则最恨被人掣肘,虽然太后举荐多半是真心想为他添个可心之人,并无它意,不过次数多了也必然引起永安帝的反感。
  但前提是太后身子好的情况下,若是太后一时不好,永安帝说不定就会为讨她老人家欢心,直接答应了下来。
  不管如何,那丫头留在宫里,始终是个祸害。
  夏贤妃将茶盏中的茶水饮尽,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的青花,道:
  “你不用管这事了,对于纪云瑟,我自有安排。”
  让她永无翻身的可能!
  ~
  纪云瑟一出正殿,就看见了候在外的丁香,面色凝重,两只手攥着衣袖,看见她出来,才如释重负。
  回到偏殿带上门,丁香为纪云瑟倒了一杯热水,松了一口气,道:
  “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姑娘会被娘娘和公主重罚,幸好没事。”
  纪云瑟也想不明白为何素来护短的夏贤妃,竟然轻易就放过了她。
  丁香见她沉思不语,说道:
  “不过,姑娘也不必担心,想必是娘娘知道姑娘就要熬出头了,便不再为难姑娘了。”
  纪云瑟眼皮一跳,抓住她的手,沉声问道:
  “你说什么?”
  丁香不明白她为何一副惊恐的模样,忙笑道:
  “今日,奴婢去长春宫送东西,无意间听见贤妃娘娘与何掌宫说话,说是太后娘娘今日又跟陛下说起了姑娘,恐不久就要正式册封姑娘了。”
  纪云瑟差点拿不住手里的茶盏,她双手撑在月牙桌上,一时六神无主,三魂差点去了七魄。
  这就是夏贤妃今日轻易放了她的原因?
  是因为忌惮她即将成为永安帝的妃嫔?
  不,不可能!
  这不是夏贤妃的行事作风!
  纪云瑟深吸一口气,微微有些发颤的手倒了一杯茶饮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太后定是想趁自己身子尚康健时,说服陛下纳她,但若是陛下真的已经同意,也必然要知会她一声,不可能瞒着她。
  极有可能是陛下尚未答应!
  想到此,纪云瑟稍稍松了一口气,入宫以来,以她对那位天子的了解,他在朝堂是行事果决说一不二的铁腕帝王,绝不是会被人轻易制约拿捏之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生母。
  但是,夏贤妃知晓了此事,却会因此如临大敌,欲除她而后快!
  丁香见她神色不对,诧异道:
  “姑娘,您怎么了?”
  纪云瑟回过神,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摇了摇头:
  “我没事。”
  “就是有些累了。”
  “那奴婢给您准备洗漱。”
  她一面收拾着,一面笑道:
  “姑娘品貌无双,陛下定然会喜欢。等您做了皇妃,再生个皇子,就不会再有人欺负您了。”
  纪云瑟只觉身心疲惫,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间,她似回到了家,躺在乳母秦氏的怀中,听她唱着哄睡的扬州童谣,就在纪云瑟安心地要睡过去时,父亲突然出现,命人将她推上马车:
  “你身为纪家长女,就该为纪家献身,为父母弟妹牺牲!”
  “况且,做陛下的妃嫔,也不算辱没了你!”
  耳畔忽而传来抽泣声,循声望去,是一个年轻的妇人,她望着纪云瑟,捂着胸口哭泣:
  “好女儿,是娘没有照顾好你。”
  是她的亲娘么?明明距离很近,可是纪云瑟却挪不动脚步,无法靠近她。
  纪云瑟哭了,用手擦泪时,发现自己的手很小,原来她不过是个几岁的孩童,祖母出现了,紧紧搂住纪云瑟:
  “瑟儿不怕,祖母在这里。”
  可下一瞬,祖母也不见了,所有的亲人都不见了,黑暗中只剩下她独自一人,任她哭得撕心裂肺,也得不到一丝回应……
  突然,前方亮起一道光,一个莫名有些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那里,她也不知为何,虽然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却似看见救命稻草般地向他跑了过去……
  第10章
  一夜风雨不停,毓秀宫庭院内落红一片。
  纪云瑟从乱糟糟的梦里醒来,丁香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洗漱用的热水,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
  “姑娘,您的眼睛怎么了……”
  纪云瑟揉着有些发胀的脑袋,起身穿好衣裳,撇了一眼铜镜,果然,双眼红肿得厉害。
  她细细回忆了昨晚的梦,没想到竟真的在梦里哭了!
  “没事,不过是昨夜雨声太大,没有睡好而已。”
  丁香为她拧了帕子过来,笑道:
  “许是姑娘想着今日能回府见家人,有些心急,才一夜没睡好。”
  纪云瑟用湿帕子敷了敷眼睛,才想起来,前几日太后允她今儿个回家,准备明日祖母的祭日。
  怪不得,昨夜她梦见了祖母,其他的模糊人影,倒记不真切了。
  用了早膳,丁香提着食盒退下,许久方回来。
  纪云瑟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问道:
  “公主醒了么?我得去跟她告别一声。”
  赵沐昭受了伤,这些时日是不用去上学了,以她的脾性,定是要睡到日上三竿。
  丁香小心看了她一眼,道:
  “不必了,姑娘,玉拂姑姑说,公主睡得沉,您直接回去就好。”
  实属意料之中,赵沐昭想见她倒是怪了,纪云瑟听着窗外的雨声,穿上了那双太后赏赐她的羊皮小靴,问道: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