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家主子在里面?”
是裕王赵檀。
紫电道:
“是,王爷,世子在此休息片刻。”
赵檀道:
“正好,本王找他聊一聊。”
脚步声靠近,紫电自然不敢拦,晏时锦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耐,下一瞬,门吱呀被从外推开,一个微胖的身影走了进来。
几乎就在同时,伴随着一股幽香拂过,那女子飞快地藏在了他放狐氅的椅子后,还伸手将他的狐氅扯了扯,直到遮住了她整个娇小的身子。
晏时锦不由得蹙眉:
“……”
事出突然,纪云瑟来不及思索,只知道她不想看见裕王,环顾屋内一圈后,一目到底,发现只有男子的黑狐大氅后,能藏个人。
“子睿,原来你在此,让本王好找呐!”
赵檀满脸堆着笑走过来,晏时锦起身微微颔首:
“裕王殿下。”
他和几个皇子从小在宫里一同长大,永安帝特地嘱咐了让他们兄弟之间不分君臣,不拘虚礼。
赵檀看着他那张比积雪还冷的脸,就知他素来不喜跟人应酬的性子,是一点儿都没改,淡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来,坐下聊!”
他正巧碰见晏时锦在此,便将寻那姑娘一事丢开,十分自然地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
毕竟,女人不过是个闲时打发时间的玩物,争夺储君之位才是他的首要大事。
但是瞬间,赵檀就感觉到了异样,椅子尚有余温,分明有人刚刚起身。
目光随即落在了身旁的方桌上两只用过的杯盏,摆在他手边的那只杯沿上,残留半片鲜红的唇印。
还是个女人。
想不到,这小子竟也在此偷会个女子。
一阵幽香若有似无地飘浮在空气中,这是他今日第二次闻见,赵檀的面色微沉。
不可能!定是此香最近在京中盛行,女子们都用了同一种。
跟在其后的紫电也闻到了诡异的香气,他虽诧异,但并未多想,躬身上前帮裕王倒茶。
直到看见杯沿那个更加诡异的印记,他愣了愣,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容色如常的自家主子,默默换了个干净的杯盏,斟好茶双手奉上:
“裕王殿下请用茶。”
又给自家主子斟满后,他退至一旁,却忽的瞧见了一团白影出现在主子身侧的圈椅背后,细看,那里竟蹲着一个美貌的妙龄女子。
什么情况?他主子跟这女子在此私会?
这么炸裂?
但是,紫电记得很清楚,主子带他进来时,这里明明是间空屋子,且他一直守在门外,房间也没有别的门,女子是如何进来的?
幸好,身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公府侍卫,他只是睁圆了眼睛,却没有表现出其他的异样,如往常一般侍立在旁。
晏时锦饮了一口茶,道:
“听说,王爷昨日亲临京卫司,不知找我有何事?”
赵檀也恢复了如常的神色,笑道: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父皇说,你在北疆历练颇有心得,让本王在军务方面多向你请教请教。”
晏时锦转头看向他:
“王爷知道,我素来喜欢开门见山,有事说事。”
赵檀面色微僵,手中捏着茶盏在半空停顿片刻,笑道:
“既如此,本王就直说了。”
“有件事,确实需要子睿,你通融通融。”
躲在圈椅后的纪云瑟屏气凝神,静静地听着二人说话,她已知晓了男子的身份。
他就是太后时常挂在嘴边的,晏国公世子晏时锦。
纪云瑟对这位名动京城的贵公子自然有所耳闻。他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嫡亲妹妹,已故的凌元长公主唯一的子嗣,其母去世后,太后心疼外孙,将其接入宫中亲自抚养长大,圣上也待其十分亲厚,与众皇子无异。
只是,她想不到,裕王身为皇子,在这位国公世子面前会如此小心讨好,而晏时锦却是一派从容中透着威严。
赵檀带着十分的诚意,说道:
“那件事,就是朱海那个不长眼的狗奴才闹出来的误会,让齐统领受委屈了。你放心,本王必会严惩他。但他毕竟是本王府里的管家,还望子睿你高抬贵手,先放了他,不要将事情闹大。”
晏时锦平静道:
“殿下言重了。”
“只是,说迟了些,昨日,我就将此事的折子递了上去。”
赵檀容色骤变,抬手就想拍案发作,却还是忍住了。
晏时锦掸了掸衣袖,道:
“王爷莫怪,我年轻,才上任就碰见这种事,不敢私自做主,只能请陛下圣裁。”
赵檀好不容易平复下情绪,扯着嘴角轻笑两声:
“哪里哪里,要怪也只能怪本王,没有管教好奴才。”
纪云瑟虽听不太明白他们在谈论何事,但她得出结论,裕王竟得看这位国公世子的脸色。
赵檀见事情已没有了转圜,随口与晏时锦聊了几句便离开,紫电送了出去。
回来时,自家主子已经披着大氅步出门外,紫电悄悄观察着他的脸色,不敢往里看,也不敢多问,懂事地关上了房门,跟着主子前往赴宴。
纪云瑟料定裕王今日没有心思再找她,算着时辰也回了春禧殿。
已至午时,太后乘着暖轿亲临,夏贤妃带着其余妃嫔众人早已在殿内列座等候,以中间过道为界,东面为男宾席,西面为女宾席。
夏贤妃提议所有人先敬了太后一杯酒之后,宴席正式开始。
纪云瑟坐在赵沐昭后排,隔着一条案,赵沐昭心情大好,回头与她颇具意味地问道:
“你和裕王去哪里了?聊
得可好?”
明知故问。
“承蒙公主关照,裕王殿下教了臣女作画。”
纪云瑟答道,她既知这位公主的意图,故意叹了口气道:
“只可惜,裕王见臣女愚笨,以政务繁忙为由早早离开,不愿与臣女多言。”
赵沐昭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冷笑一声:
“呦,没使劲发挥你的狐媚子手段么?竟有男人抵挡得住?”
纪云瑟端起酒盏,细细品味着这句话,视线落在不远处着暗紫飞鱼服的俊脸男子身上,静静地凝视了他片刻,在他警觉的目光瞥过来之时,将酒盏放在唇边,勾起唇角向他微微点头示意。
第4章
谁知当日,太后因一时高兴饮了两杯酒,兼受了寒风,回宫后便有些发热,永安帝亲自带着太医去瞧,一直在寿康宫守着,直到太后用药退了烧,赶他去歇息方回宫。
第二日下朝后,永安帝又亲临探望,亲自喂了药,看着太后用了些早膳,才放心回养心阁处理政务。
至辰时,夏贤妃领着众妃嫔来看望了一回,皇子皇孙和公主们也陆续来请安。
纪云瑟跟着赵沐昭一同来,被留下服侍太后。
自亲母难产而亡,父亲娶了续弦后,她一直被养在祖母膝下,自小就学着按摩艾灸,照顾时常有些病痛的祖母,久而久之,手上也有了些功夫。
纪云瑟用家中带来的特制药油为太后揉了揉头上的几个疏风解表的穴位后,太后终于缓解了些头疼,安稳睡去。
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周氏便做主让她留在寿康宫,以便随时侍奉。
见太后睡得沉,一时半会儿不会醒,纪云瑟悄声步出寝殿,往一旁的厢房去歇息,却在穿山游廊处碰见了赵檀。
纪云瑟屈膝行礼道:
“裕王殿下。”
赵檀抬手示意她起身,瞧着她出来的方向,问道:
“皇祖母身上怎么样,可有好些?”
纪云瑟点点头:
“太后娘娘用了药,头疼好些了,刚刚睡下。”
赵檀朝槛窗看了一眼,道:
“既如此,本王就不进去了,晚些再来。”
少女未施粉黛,却有别样的清水芙蓉之美,赵檀笑道:
“昨日,姑娘脚步真快,让本王好找。”
纪云瑟道:
“臣女昨日不小心弄脏了裙摆,从绛雪轩出来时不见王爷,便私自回毓秀宫换裙子了,请王爷见谅。”
赵檀哪里舍得与她计较,靠近了她一步,深吸了一口少女身上的幽香,俯身在她耳畔笑道:
“无妨,本王日后有的是机会与姑娘探讨丹青之术。”
纪云瑟不禁一阵嫌恶,往后退了一步,不想与他多言,正欲寻个借口脱身,却见内监引着一高直身影步入宫门。
是晏时锦。
他看似步履不疾不徐,却三两步就已行至二人跟前。
“裕王殿下。”
向赵檀颔首后,晏时锦微诧的目光扫过一旁低头垂眸的女子。
正巧周嬷嬷从殿内掀了门帘出来,见到二人先屈膝行了个礼,和裕王说了一回太后的病情后,方向晏时锦道:
“主子刚刚睡下,世子爷先进来休息片刻,喝口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