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无视玉拂给她悄悄使的眼色,继续说道:
  “若实在寻不到,臣女便向公主请个罪,想必公主宽宏,不会深责臣女。”
  玉拂见她冥顽不灵,遂开口假装在一旁安慰她说道:
  “姑娘所言极是,找不到也无妨,公主素来通情达理,定不会怪姑娘。”
  就在纪云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却听她转而笑着说道:
  “姑娘才刚说咱们走过来时,看见那边的梅园里,梅花开得正好,倒与太后的寿康宫里,挂着的一幅《红梅坼风图》一模一样。”
  “现距离开席时辰尚早,不如,奴婢陪您去那儿赏一赏梅花吧!”
  纪云瑟有些疑惑地看向了玉拂,什么图?她又不通丹青,根本不记得何时在太后宫里看见过什么关于梅花的画。
  赵檀闻言,却是一脸惊喜,道:
  “想不到,纪姑娘竟看出来了,本王献给太后的那幅画,正是写意梅园之雪景。”
  “真是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呐!正好,本王陪姑娘一起去看看梅花。”
  看着玉拂脸上溢出来的得意之色,纪云瑟暗暗攥紧了双拳,若是不想办法趁早打发了她,不知会闹出多少幺蛾子。
  她故作惊讶地看着赵檀,眸光中满是钦佩之色:
  “那幅画作得极好,臣女还以为是哪位画师的名作,原来竟是王爷的手笔!”
  赵檀闻言,笑纹更深了几分:
  “其实作画一点儿都不难,不过是讲究个意境,先按远近大小描绘个静景,再酌情添上人物花鸟罢了,姑娘若是有兴趣,本王带你去梅园瞧瞧,顺带教教你。”
  纪云瑟假装颇有兴致,欣喜道:
  “多谢王爷,臣女恭敬不如从命。”
  走了几步,她忽地收紧了领口的绑带,浑身瑟缩着打了个冷战,赵檀见她如此,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可是觉得冷?”
  又问道:
  “为何不带着手炉?”
  纪云瑟在手中哈了两口气,搓搓手,道:
  “一时急着出门,就忘了。”
  赵檀看向一旁的玉拂,吩咐道:
  “去给你们姑娘取手炉过来。”
  “是。”
  玉拂恭敬地应了一声,行了礼往回走。
  裕王既开了口,她便不能违拗,况且,她目的已达成,自己继续留着也是碍了裕王的眼,反倒坏事。
  赵檀看着一旁裹紧了斗篷的女子,温言笑道:
  “不过,天气虽冷,你们女孩儿家的却该多走动走动,若是懒怠了,反而易招病。”
  “王爷说得对,臣女觉得多走了几步,身上就暖些了。”
  纪云瑟点头应和着,却被他不时投过来的粘腻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打发走了玉拂,她也得尽快脱身。
  她假装欣赏着御花园的雪景,忽地瞥见不远处隐没在白雪中的飞檐红墙,想起那里是绛雪轩,乃园中赏景休息之处,便刻意调转方向往那边走,说道:
  “王爷,臣女倒觉得这里的白雪映着红墙,又有一树枯枝,颇像一幅画。”
  赵檀点头赞叹道:
  “姑娘所言极是,以墙为背景,枯枝为主景,再加白雪点缀,无论色彩还是主次,都十分出色,实乃天然佳作。”
  纪云瑟根本没心思听他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绘画技巧,待走近绛雪轩,便捂着小腹,有些讪然,道:
  “王爷恕罪,请容臣女去更衣。”
  赵檀不疑其他,温言道:
  “去罢,本王在此等你。”
  纪云瑟行至檐廊的拐角后,便迅速从另一侧的台阶下来,往屋子后的假山走去,裕王若是等她不见,定会过来寻她,此地不能久留。
  但此刻回春禧殿,说不定又会碰上玉拂。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假山旁的御湖边,有一处叫不出名字的二层楼阁,便径直走了过去。
  这里似有几间房,但房门都开在明间,只有几扇支摘窗朝外,纪云瑟正思索着此处不知是什么地方时,忽的听见了裕王唤她的声音:
  “纪姑娘……”
  她来不及想太多,迅速掀开最近的窗叶,翻身跳了进去。
  光线瞬间被隔绝,屋内漆黑一片。
  纪云瑟轻呼了一口气,正放下心来时,身后猝不及防地传来一个低沉声音:
  “什么人?”
  第3章
  身为永安帝唯一的嫡亲外甥,外加晏国公府本是勋爵人家中最为显赫的其中一族,晏时锦自前些时日回京之后,可谓是众人瞩目的所在。
  春日宴特意提前在今儿个这残雪未化的寒冷天举办,也是有太后等不及,要顺带着大家热闹一回为他接风的意思。
  晏时锦入宫给太后请了安,在春禧殿甫一露面,刻意过来与他说话的人便络绎不绝。
  他生性不喜交际热闹,况且找他的人皆有拉拢或攀附之意,故趁宴席还未开始,索性带着侍从过来这养性斋东面的抱厦,躲个清静。
  桌上茶香袅袅,窗外树影斜映,遮避了光线,室内一片黑暗,他搁下茶盏,准备闭目养神时,窗户突然被打开。
  刺眼的光亮中,一双雪白的手先从外扒了进来,紧接着,是一张雪白的脸,最后,一整个雪白的身影从窗沿上翻滚而下。
  纪云瑟那时正专注地翻窗,冷不丁被突然发出的男子声音唬了一跳,顾忌到屋外正在寻她的裕王,才没有叫喊出来。
  她立刻转过身,紧靠着背后的槛墙,顺势拔下了鬓边的一支珠钗,悄悄握在手中。
  待眼睛逐渐适应了屋内的亮度后,她看清楚了端坐在圈椅上的人,竟然有些面熟!
  这不就是刚刚与裕王说话的那个峻脸男子么?
  黑狐大氅被搁在一旁的圈椅上,他身着飞鱼服,双腿自然地交叠,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手肘撑在扶手上,指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额角,向她投来审视的目光。
  见他并没有要动的意思,纪云瑟稍稍放下心来,毕竟她和这男子同处一室,又是个看起来十分精壮之人,万一他突生恶念欲行不轨,她单靠一支珠钗根本无法自卫。
  男子眼中的不悦清晰可见,必是怪她
  打扰他了,纪云瑟露出一丝笑:
  “抱歉,我不知道屋里有人。”
  晏时锦“嗯”了一声,继续假寐,他无意与她计较,都是来宫里赴宴的,既然他可以来此躲清静,这女子自然也可以。
  虽然,她进来的方式有些特别。
  就在晏时锦以为,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之理,这女子会识趣自动离开时,却并未听见开门的声音,反而听她长吁了一口气,在他手边搁了茶水的方桌旁坐下。
  既然这男子对她并无兴趣,纪云瑟思及屋外的裕王,便大着胆子留在屋子里,等着到午间宴席开始时,再回春禧殿。
  屋子里点着炭盆,再加上她方才一路小跑着过来,此刻,纪云瑟觉得身上有些热,见男子阖目不语,便脱下了斗篷。
  淡淡的茶香沁鼻,她看向茶盘上倒扣着的几只干净的白瓷茶盏。
  一阵清灵的水声传来,晏时锦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陌生的女子,已脱下外衣,自己取了个杯盏,倒了一杯茶,正往唇边送。
  见男子皱起了眉头,纪云瑟眨了眨眼睛试探问道:
  “我有些口渴,你不介意我喝你两杯茶吧?”
  说罢,也不管他应不应声,一饮而尽后,又径自倒了两杯饮了,才算解渴。
  她一路走来寒风凛冽,进来这屋子里炭火烧得足,不觉口中干涩,想着此人既然不是皇子王爷,不过跟她一样是臣属,她就不算犯上僭越,便大着胆子喝了他的茶。
  更重要的是,这男子看起来正经十足,毫无邪念,也不可能预判她会突然进来,她自然放心茶中无毒。
  晏时锦从未遇见过这等无知无畏的女子,竟一时不知用什么语言回应,况且这是在宫里,他亦无权赶人。
  只望这女子喝了水,自觉离开。
  不过,白瓷盏沿上留下的那抹与她的嘴唇一样的红色,让人看着心烦,他撇开头,继续闭目养神。
  纪云瑟倒是有些好奇地细细打量起他来,刚刚在春禧殿离得远,这样面对面地瞧着,不禁感叹这人实在是副好样貌。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在光影交错间,男子侧颜显得愈发刀削斧劈般棱角分明,不得不承认是一张好看到极致的脸,只不过配上他淡漠疏离的神色,生生减了几分斯文,多了几分凌厉。
  而且,宽肩细腰,双腿修长,身材也不错。
  只可惜,他不喜女色。
  纪云瑟悄悄将手里的珠钗重新簪入发髻中。
  察觉到女子的目光频频落在自己身上,晏时锦不禁又皱起眉头,罢了,她不走,他走。
  他放下原本交叠在上的腿,正想起身时,听见了门外传来说话声。
  “见过裕王殿下。”
  是他的侍从紫电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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