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知道其他人便罢了,太后病中最念着的人就是这位离京多年的世子爷,祖孙俩每日都要见面聊一聊。
晏时锦答应了一句,跟着她前往正殿耳房,耳畔不自觉传来身后两人的说话声。
纪云瑟屈膝道:
“若是王爷没有什么吩咐的话,臣女便告……”
赵檀只当她害羞,笑着打断她道:
“今日上朝,正好碰见令尊纪侯爷。纪侯对姑娘的近况甚是关心,与本王聊了许久。”
纪云瑟闻言,面上却并无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
赵檀道:
“姑娘可有什么话,要本王带给纪侯爷?”
纪云瑟道:
“不敢劳烦王爷,太后娘娘已允了臣女过几日可出宫回家一趟。”
赵檀热心道:
“正好,本王派人送你回去。”
纪云瑟客气道:
“多谢王爷,太后娘娘已为臣女安排妥当。”
“臣女还要给太后温一些药油,以备娘娘醒来用,先行告退。”
说罢,欠身行了个礼便离去。
随侍的内监有些不忿,上前说道:
“王爷,这女子如此不识抬举,是否要奴才……”
赵檀看着少女袅娜的背影,轻斥道:
“你懂什么?欲拒还迎,犹抱琵琶半遮面,方有美人之态嘛!”
“既然皇祖母歇下了,本王先去看看母妃再过来。”
晏时锦自幼习武,耳力比常人灵敏许多,但有时,却深觉这并非一件好事。
比如,刚才的男女之间的交谈清晰入耳,就让他觉得厌烦。
原来,昨日那女子与他共处一室,是在同裕王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晏时锦饮了一口茶,问起了太后的病情,周嬷嬷与他细细说了,见他神情有些凝重,劝慰道:
“世子也不必焦心,娘娘这是沉疴痼疾,自大皇子薨逝后,她的身子就一直如此。又兼底子弱,一到春秋乍暖还寒时分,更易惹新急之症,急不得,好生养着就是。”
“您在此稍候,奴婢去瞧瞧太后。”
说罢,微微叹着气离开。
晏时锦回来这些时日,已清楚太后如今的身体是日薄西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多陪着她。
不多时,紫电送来了京卫司今日的一摞公文和邸报,他已经习惯自家主子日间无其他公务时,多半待在寿康宫。
晏时锦查阅了两份,问道:
“事情办妥了?”
紫电道:
“朱海已送往顺天府衙门,不过……”
“他毕竟是裕王府的管事,听说裕王十分看重此人,昨日已经亲自找了顺天府尹。”
晏时锦沉吟片刻,道:
“你去,好生盯着。”
京卫司成立不久,才刚将宫内羽林卫和京城禁卫军纳入管辖,其中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除了入朝多年的裕王,永安帝的几个兄弟亲王也安插了不少亲信在内。
晏时锦初上任,正想找只鸡杀了,慑一慑那些心怀不轨的猴子们,正好裕王的人送上门来。
永安帝也是有这个意思,所以才会顺势严惩朱海,以儆效尤。
若是裕王的人非要当第一个出头的椽子,他不介意奉陪。
紫电应了一声,带上门出来。
东侧偏殿的厢房内,槛窗稍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黑亮的杏眸。
纪云瑟眼见着晏时锦的侍从出了寿康门,默默算着裕王来回李妃的咸福宫的时辰,料想他快要过来时,她不再犹豫,出门往正殿方向走去。
行至耳房外,她径直打帘推开门往里走:
“周嬷嬷……”
却一眼瞥见晏时锦,正端坐长桌后的圈椅上,桌上摆着笔墨和书册,他手里正拿着一本小册子,纪云瑟故作惊讶地愣了片刻,方福了福,道:
“抱歉,我本想问周嬷嬷另取个小罐子,装些药油温着,并不知还有客在此。”
晏时锦合上邸报,冷眼看向她,今日,这女子又是在此同裕王玩什么猫抓老鼠的游戏?
否则为何明知他在里面,竟敢再次无故闯进来。
纪云瑟并不理会他,未等他开口,便自行开始在屋子里四下找寻起来,自语道:
“我明明记得,周嬷嬷那日跟我说,这间放杂物的屋子里有的呀?”
她假装看不到男子向她投来的不友善的目光,在槛窗下的一排八角斗柜里假装慢慢翻找。
不多时,廊下传来几个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赵檀的声音:
“皇祖母醒了么?”
有一内监回道:
“禀王爷,娘娘还未醒。”
赵檀思索了一瞬,道:
“本王恰好无事,就在此等着皇祖母。”
内监道:
“王爷请入偏殿歇息喝茶。”
赵檀问道:
“不必了,本王找子睿说说话。”
纪云瑟恍若未闻,又行至晏时锦身旁的博古架开始翻找起来:
“莫非,放在这里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搬了个绣墩,踩在上面,往高处够,偷偷将早已藏在袖口的小瓷罐拿出来,放在架子上的最上一层格子内,随即笑道:
“果然在这里呢!”
晏时锦正等着这女子取了东西快些离开,却不料
她突然脚底一滑,从高处向他扑过来。
这女子离他太近,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躲开,本能地顺手揽住了她。
如抱软玉,温香满怀。
晏时锦的两手刚好托着她的后腰,纵是隔着厚厚的裘袄,却能清楚感触到她不堪一握的盈盈腰身,一股幽香浮起,一丝一缕,肆无忌惮地沁入他的鼻尖,伴随着珠翠耀目,环佩叮铃,同时映入眼帘的,是女子的一双潋滟含情目。
两颊绯红,含羞带怯。
“哎呦”一声,纪云瑟的双手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二人四目相对,少女凝着薄雾的乌亮瞳仁映出了男子锐利的棱角,呼吸瞬间,热气交融。
“子睿……”
赵檀甫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让人浮想联翩的香艳场景,他正要识趣假装没瞧见,却忽地反应过来,那女子的衣饰为何如此眼熟?
愣神间,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循声转头看过来,不就是……
姿容绝艳的纪大姑娘!
纪云瑟假装吓得不知所措,整张脸埋在了冷脸男子的颈窝里,两只手搂得更紧,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
赵檀面色紧绷,刚要往里迈的另一条腿霎时停在半空。
他突然想起,昨日在养性斋,那间房的诡异,同样的香气,杯盏上的鲜红唇印……
也就是说,与晏时锦在那里私会的女子,就是纪云瑟!
怪不得,这姑娘对他一直抗拒,不接他的玉笄,中途偷偷离开,原来是早就与晏时锦暗通款曲!
得出这个结论的赵檀攥紧了双拳,眸色中的阴冷一闪而过,嘴角扯出一丝笑:
“你,你忙,你先忙……”
说罢,他已经落下棉帘出来,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如今的晏时锦,他真的惹不起!
父皇今日刚刚因朱海一事当面斥责了他,日后,需要晏时锦的地方太多,别说一个尚未得手的纪云瑟,就算看上了他府中要紧的妃妾,该舍的,他也会舍。
吱呀的关门声响起,纪云瑟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听得头顶传来一道带着怒意的冷冽声音:
“起来!”
第5章
见这女子赖在自己身上丝毫没有要走开的意思,晏时锦冷冷看向她,眸光中尽是排斥。
纪云瑟假装被他的冷厉吓到了,双手撑着他的胸膛起身,怯生生道:
“抱歉,失礼了。”
当她发现裕王颇为忌惮晏时锦后,就生出了这个大胆的想法,彻底断了裕王的念想,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她也不愿与这傲慢的国公世子多纠缠。
所幸的是,这厮果然不喜女色。
她都离他如此近了,甚至抱紧了他,却未见这厮有任何反应。
这样也好,就当自己被一个女子抱了一回,她也不算吃亏。
纪云瑟理了理发饰和衣裳,准备出门时,正巧见周嬷嬷进来,她愣了一瞬,随即解释道:
“我本想找嬷嬷要个小罐子给太后娘娘温一些药油备着,却不巧嬷嬷不在,我便自己寻了一个。”
她又侧眸看了一眼黑沉着脸的晏时锦,装作一脸歉意,欠身道:
“惊扰了这位贵客,还望见谅。”
周嬷嬷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便笑道:
“姑娘不认得他了么?这位是晏国公世子,说起来,姑娘幼年随纪太夫人入宫时,你们还见过呢!”
又向晏时锦道:
“世子,这位是章齐侯纪大人的长女,名唤‘云瑟’,如今是曦和公主的伴读。”
纪云瑟向男子福了一福:
“见过晏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