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丫头若真被父皇瞧上,中年色衰的母妃定会失宠,来年若命好让她生个皇子,再凭狐媚手段吹吹枕边风,说不定空置已久的皇后宝座都会是她的!
  不仅如此,到那时,庶子变中宫嫡子,一直被裕王压制的三哥不更是腹背受敌,争储无望?
  赵沐昭面露嫌恶地白了她一眼,冷冷问道:
  “准备好了?”
  纪云瑟点了点头,贤妃母女既然是跟她打明牌,她便只能见招拆招。
  赵沐昭伸手向庭院内一指,道:
  “喏,他们在那边。”
  纪云瑟顺着瞧过去,院中落着霜雪的松树下,是一身深紫哆罗呢狐皮袄,配犀金玉带的裕王赵檀,正与旁边一个陌生的面孔交谈着,身着沙青箭袖的李巍立在其后。
  赵沐昭瞬间勾起了唇角,看向李巍时眉眼弯弯,毫不掩饰目中的欣赏。
  纪云瑟不禁腹诽,不知身旁的花心公主这一回,对那位俊美书生,又有几日的新鲜劲儿?
  目光落回裕王的方向,见他似与陌生男子十分熟络,那人负手而立,不卑不亢,倒是赵檀这位年纪最大的皇子罕见地微微躬身陪着笑,纪云瑟不禁有些好奇地细细打量了过去。
  男子约莫弱冠的年纪,英挺高隽,内着一袭暗紫飞鱼纹的曳撒,外披黑狐大氅,面容白皙冷峻,通身的气质装束极是矜贵,看着非等闲之辈。
  纪云瑟入宫有些时日,几位成年的皇子俱已见过,却从未见过此人,今日是宫里家宴,论理没有外臣,若说是哪位亲王郡王家的子孙,好似没听说有这个年纪的。
  正思忖间,男子已走远,赵沐昭转过头,冷声催道:
  “喂,还不快去?”
  “待会你拦下裕王,想办法把他引开,等李巍落了单,本宫才好找他说话。”
  说罢,伸手在她背后一推,又向随侍在旁的毓秀宫掌事宫女玉拂使了个眼色,玉拂会意跟上。
  第2章
  覆满白雪的青松下,裕王赵檀正和李巍说着话,李巍看向已走远的健硕身影,问道:
  “王爷,方才那位是……”
  赵檀收回目光:
  “是晏时锦。”
  “前些时日从北疆历练完,刚刚回京,想不到过了这些年,他还是这副傲慢性子。”
  刚才,赵檀本想与他多说几句话以示亲近之意,却不料晏时锦随口找了个托辞就匆忙离开。
  李巍对此人亦有所耳闻:
  “可是才接任了京卫司指挥使的晏国公世子?”
  赵檀道:
  “除了他还有谁?听说,这小子在北疆跟着成安侯打了好几个胜仗,父皇不知多高兴,特召他回来委以重任。”
  “他本就有爵位在身,如今又得了个肥差,连本王都得看他的脸色。”
  永安帝至今都没有立太子的意思,赵檀的生母李妃出身寒微,且不得宠,故而他如今虽是长子,却丝毫不敢松懈大意,想方设法拉拢在永安帝面前说话有分量之人,比如,永安帝深为器重的嫡亲外甥晏时锦。
  李巍道:
  “王爷身为他的兄长,又是从小一处长大,想必晏世子会念及此,不可能与王爷生分。”
  赵檀冷笑一声:
  “兄弟情分?在这宫里,谁和谁又不是兄弟?权势面前,情分比纸还薄。”
  “罢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二人一面说话,一面沿着石径踏上一处人少的抄手游廊。
  却见两个女子从一侧拾阶而上,前者身着雪白斗篷,提着裙摆,一副焦急的模样似低头寻觅着什么,
  “奇怪,怎的就不见了?”
  “玉拂,你再仔细帮我找找,别是掩入雪里去了。”
  说着话,她已行至二人跟前,差点撞上了裕王。
  女子赶紧退后两步,伴随着幽香沁鼻,一张精致的朱唇粉面,撞入了赵檀的眼眸,她怔了一瞬,看清楚是谁后,忙屈膝怯声道:
  “裕王殿下恕罪,臣女失礼了。”
  少女的嗓音和软轻哝,赵檀微微一笑,认出这是章齐侯纪筌的长女,曾在太后处见过,抬手温言道:
  “无妨,纪姑娘免礼。”
  “在找什么?”
  纪云瑟叹了口气,答道:
  “一支碧玉簪子,是公主今日一早才送给臣女的,不想竟不见了。”
  愁云罩着少女精致的面容,透着楚楚可怜,赵檀安慰道:
  “一个物件而已,掉了便掉了。”
  “纪姑娘若真喜欢,本王想法子再给你寻一个。”
  纪云瑟摇摇头:
  “多谢裕王殿下,只是玉簪乃公主所赠,一番心意,臣女不能弄丢。”
  她低头略思索片刻后,道:
  “或许,是掉在了从毓秀宫过来的路上。”
  “臣女回去再仔细找找,臣女告退!”
  虽是罩着厚厚的斗篷,却一点儿都不影响她的体态袅袅,似弱柳扶风一般盈盈迈步前行。
  赵檀忍不住循着少女的余香而去,刚走下游廊行至卵石径上,忽的脚下发出异响,低头一看,是一截碧绿隐没在积雪中。
  他弯腰拾起,看向纪云瑟离开的方向,李巍见他唇角泛起的笑意,识趣道:
  “王爷,外边天寒,臣先进殿中等您。”
  赵檀拭去玉簪上的残雪,点头道:
  “也好。”
  纪云瑟步出了春禧门行至御花园,停下脚步探头往后面看了看,重重树影后,确有一角深紫的长袍向她们靠近,很明显是裕王跟了过来,便向玉拂道:
  “公主该是去找李家公子了,你不用跟着我,去服侍公主吧。”
  玉拂道:
  “奴婢奉公主之命伺候姑娘,不敢擅离。”
  纪云瑟向后指了指:
  “裕王过来了,你还要继续在这里?”
  玉拂明白其意,是以裕王追来,她不方便在场为说辞,要她走开,却依旧面无表情道:
  “姑娘放心,裕王不会把奴婢放在眼里,您也就权当奴婢是个死人罢了。”
  比起顾及裕王的感受,她更怕这位侯府小姐背着公主耍花招。
  “……”
  可恶!
  纪云瑟只得在心里叫苦,刚才奉公主之命把裕王引开,她不得已出了个下策,如今事情已成,她不想真的和裕王扯上什么关系,让他误会自己对他有意。
  重要的是,不能让夏贤妃利用此事做文章。
  玉拂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道:
  “奴婢也劝姑娘安分些,莫惹出事情让公主生气,公主高兴了,姑娘的日子也好过些。”
  纪云瑟被她死死扣住,无法脱身,
  直到赵檀出现在她们的余光中,她才松开手,二人放慢了脚步,假装四下里翻找查看。
  赵檀快走了两步行至她面前:
  “纪姑娘!”
  纪云瑟装作惊讶地顿在原地,行礼道:
  “裕王殿下,您怎么……”
  “本王早就说过,姑娘不必多礼。”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从胸口的衣襟处掏出一支玉笄,递了过来:
  “姑娘看看,可是在找这个?”
  玉拂行礼后垂首侍立在一旁,目光刚好能看见裕王手中的东西,默默在心底冷笑一声,怪不得公主和贤妃娘娘如此忌惮这位,果真是个狐媚货色,连素来勤谨的裕王,也轻易着了她的道。
  纪云瑟看向他手中之物,怔了一瞬,心中了然,却不得不勉强挤出一丝笑:
  “多谢王爷,但这不是臣女的,臣女丢的是一支碧玉的,雕梅花的簪子。”
  想不到这位二皇子平日里看着正经,却是一好色之徒,她并没有如何招惹他,竟拿着明显是他自用的男子束发白玉笄,来试探她。
  赵檀的目光落在少女娇花一般的面容上,轻声道:
  “是么?姑娘再仔细瞧一瞧。”
  他走近了一步,将玉笄拿到她的眼前,面上虽温和,动作语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纪云瑟故作认真地细细看了一圈,低下头弱弱道:
  “虽有些像,但并不是臣女的那一支。”
  自古发饰只有眷属之间才会互赠,她若是接了,便是默认与裕王心意相通,交换了信物,她还有什么后路可退?
  只要她不松口,纵然他是皇子,也不可能强迫了她。
  纪云瑟假装看不到玉拂向她投来的并不友善的目光,就算拼着得罪曦和公主,她也不可能屈服,授人以柄。
  赵檀笑了一声,收起玉笄:
  “无妨,本王正好无事,不如陪姑娘好好找一找。”
  他倒并不在意这位大美人的不识抬举,那日在太后宫里初见,他就被这姑娘的容貌眼前一亮,今日有机会得以亲近,少不得花些工夫陪着。
  美人嘛,若是轻易到手了,还有什么趣味?
  纪云瑟微微行礼道:
  “不敢劳烦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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