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的哥哥 第60节
“这天,真是要变天了。”
薛柏寒望向贫民窟阴沉沉的天空,道,“相信你也知道了。温家要政变——而且就在不久之后。”
“一群温家的高等倡伎们,真当自己能翻天。就靠着这点肮脏的手段,以为就能撼动议会的根基?”
“这世界本该是上层人的权力游戏,温家却一定要掀动贫民参与,这样破坏游戏规则,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做交易?”
“执刑官,议会和神殿对立,我没指望你站议会一边,但我希望,你不要帮神殿。”
薛柏寒笑:“我的前任‘妻子’在你那,你或许动过帮温家的念头。但你猜,如果温家真赢了,攫走他们梦
寐以求的位置——那些神殿的疯子会怎么对你?”
薛柏寒摊开两只手,一手是神殿,一手是议会:“执刑官,联邦的权力分为三份,议会、神殿,还有你。你的权力,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你以为温家政变成功后会允许你这把刀依然架在他们脖子上吗?”
“或者更进一步——”
话锋陡转,薛柏寒眯起眼,目光如寒潭般深邃莫测,想从她脸上审视出一丝震动和端倪,“十八年前的林家灭门案,说不定就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
在薛柏寒发表这些长篇大论时,林又茉就停在那里安静看他。
哦,她想。他不知道真相啊。
细雨斜织。
贫民区高台上无人说话。
她静了会儿:“听说纪廷元是你的恩师。”
政治是一场大型的裙带集会,林又茉从纪家的资料里看到,薛柏寒是纪廷元的爱徒,薛柏寒能稳稳坐上这任议会长的位子,离不开纪廷元的提携。不过很合理,纪廷元是活了一百三十二年的老狐狸,绝不会把所有筹码压在温家身上。一个有“血缘”的孙女远远不够,狡兔三窟,就算政变失败,他还有薛柏寒这层关系,确保纪家有全身而退的后路。
薛柏寒倒是挺意外林又茉主动跟他谈政治,笑了:“怎么?”
林又茉说:“看来你不是很受老师的宠爱。”
薛柏寒表情僵住。
很快,这丝笑容渐渐消失,他在林又茉准备走下天台时,打了个响指,立刻有黑衣人将她拦下。
林又茉看向面前的黑衣人,手摩挲了下指间的刀刃。
“你见过纪廷元。”
薛柏寒森冷嗓音从身后传来,“两个月前,你向我要他的资料。两个月后,就在这节骨眼上,他死了。”
林又茉的神情没有半点波澜。
薛柏寒眯起眼,缓慢而清晰地吐出结论:“原来……是你杀了他。”
高大的男人嘴角噙着怒意极深的冷笑,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她,“我说究竟是谁的手笔,追到边境小城杀了三十多个人,一把大火偷天换日,骗过了所有人。”
“你跟他有仇……难道十八年前的林家灭门案是他策划的?可他不但见了你,上次审判日还站在你的立场投票……不对,不对……这说不通……”
薛柏寒不愧是政局里浸淫太久的政客,没过多久,就想通了细枝末节,眼神压低,
“你就是纪廷元提过的那个‘血脉’?”
纪廷元曾玩笑时提过未来的继承人会是一个“小姑娘”,但薛柏寒从来没把这个人选联想到林又茉身上。
思路全对,只是结论错误。但或许真正的血缘真相,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两个人知道。
但不得不说,薛柏寒对这些事的洞察力惊人。林又茉真觉得他坐上议会长是实至名归,可惜撞在时代的枪口上,只能说并不幸运。
“原来如此,纪廷元为什么帮你?明知道你跟他有仇,还要亲自跟你见面——原来是因为他想把家业留给你。”
“但他没想到,你是个冷血冷情的怪物,不在乎血缘,直接下了杀手。”
薛柏寒冷笑,“真有必要这么急吗,执刑官?纪廷元本来也没多少时间了,你完全可以等他驾鹤西去,再顺理成章接管家业。你现在就动手,是已经站到温家那边了么?”
“好大的手笔,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
“说到底,你这和你那个神官俵子哥哥,有什么区别?”
林又茉脚步一顿。
终于。
她慢慢地转过来,那双漆黑的眼睛注视他。
沉甸甸的黑色,衬着背景贫民区黑压压的云层,说不出的寂静。
“你说什么?”她甚至算得上礼貌又问一句。
“你不会以为他还是那个无辜纯洁的神官吧?现在这么高的舆论,把他捧得像神!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算计了所有人,骗了所有人。”
“小执刑官,离开都城前我就问过你,你以为神官真的爱你吗?他要的是什么你想过么?他蛰伏这么多年,精打细算,布下这盘大棋,是为了什么?如果一旦政变成功,你猜猜,你的哥哥——按现在像神一样的地位——会变成什么人?他想做整个联邦的统治者!他想做整个世界的统治者!”
薛柏寒冷笑,眼神冰冷如冰刀,“这一切都是他的野心。”
林又茉冷冷和他对视,转身要离开。
话不投机,到这里为止。
薛柏寒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
他再上前一步,猛地拽起林又茉的衣领。
林又茉没有动:“你似乎很喜欢离我这么近说话,议会长。”
“执刑官,”薛柏寒俯下身,几乎冷冷道,“你知道你的那位好哥哥,为了促成谈判都干了什么事么?”
“几个月前我让你和红刀去红灯区查那批□□,你猜猜那是谁的地盘?”
“你猜猜几十年、一两百年内究竟有多少军火到了他们手里?你猜猜那些军火都被用来做什么?”
“炸弹,总共几千枚炸弹,就藏在他们联邦那几百万座教堂里。一旦引爆,能炸毁三分之一个联邦。”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理智的政局会把恐怖袭击的事情公开给平民,除非疯了。
爆炸的事目前,也只有温家和议会清楚。
“而这些炸弹的引爆器,就握在温臻的手里。”
薛柏寒缓慢吐字,冷笑几乎癫狂,“可怜那些信徒还以为他是多么圣洁的一个好人,可没想到他就是一个恐怖的疯子,为了逼迫议会就范,竟然把那么多的炸弹握在他的手里,就为了逼迫我们进行这一场谈判。”
“执刑官,这些你都知道么?维持联邦稳定难道不是你的工作么?!你居然还把他藏在家里,包庇这么一个极端的罪犯——”
林又茉说:“我知道。”
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林又茉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平静:“爆炸的事情,我早就知道。”
**
南城,林宅。
医生带着药箱和助手出现在卧室的门口,他敲敲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才推门进去。
这是连续多日的探访,医生已经熟悉了这套流程,也与这位神秘而美丽的神官建立了些许熟络。
站在卧室门口,医生仍是心里有些难平,他不算虔诚的信徒,却也难以接受,这样圣洁美丽的人,被折磨得如此脆弱。那一身伤痕,淤青、绳痕、咬痕、大量的咬痕——像一页页血迹未干的刑录,惨烈得像一场虐待。
心中涌起无限的同情,但他的家人还握在执刑官手上,他无能为力……
医生捏紧了药箱,走上前去。
“神官,叨扰您了。”
“麻烦你了。”
医生小心翼翼地将药箱放下,熟练地展开,取出常用的药品。大多是用于擦伤和淤青的外用药,但即便如此,医生内心的愧疚依然难以抑制。
“请您转过来。”
神官依言照做。
医生取出针管,掸了掸,正准备继续操作,抬头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立不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神官,神官大人。您、您——”
仿佛被一股巨力攫住喉咙,医生嗓子颤抖,片刻后才艰难挤出话语:“您的眼睛……”
“您的眼睛,为什么……”
“是被……是被……”
眼前,神官那张美丽的脸上眼睛位置蒙着纱布,而纱布下,赫然落下两道血泪,鲜红如泣。
医生的唇颤了又颤,声音干哑:“您的眼睛……为什么……”
“难道是……”
——是被执刑官弄瞎的么?
医生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吐不出这几个字。
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温臻抬手摸了摸眼上的纱布,“啊,你说这个啊。”
他温和地笑了:“又茉生我的气。”
**
天台上,林又茉掸了掸衣领,洁癖让她有些不适应。
对面
的薛柏寒脸色骤变,仿佛被惊雷劈中,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紧握的她的衣领。
她说:“我早就知道爆炸的事情了。”
林又茉的确早就知道了。
在那个雨夜,她杀了纪廷元从边境城回到南城的雨夜,在林宅前,纪家的秘书递给她一份文件——那就是关于军火的文件。
文件里详细写着温家的计划——用一场足以震碎天穹的爆炸,作为威胁议会的筹码,逼他们让温家在谈判桌上有话语权。那批军火的囤积量与威力,足以在瞬间吞没整个都城。至于它是毁灭还是威慑,全看操纵它的人。
这场政变中,纪廷元只负责提供资源。而剩下的一切——军火、人脉、计划、舆论——全部归温家掌控,或者更确切地说,一切的一切,都握在温臻的手里。
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切的元凶,操控一切的幕后推手。
然后她翻阅文件,问纪家有多少人知情,秘书回答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