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的哥哥 第61节
她说,杀了吧。
一把大火,烧毁了边境城的古堡,那三个知情人连同那晚见过她的人全部死在古堡里,死无全尸,杀人灭口。
薛柏寒盯着她,心乱如麻,几乎不可置信,
“你……联邦的稳定就在你的手上,你早就知道,却从来没告知过议会——”
林又茉抬起眼,眼睛漆黑。
她平静道:“是啊。”她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见惯了杀伐的薛柏寒,都有丝滑稽的愕然。
薛柏寒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直把她当作非同类的怪物,一个冷血、手握屠刀的刽子手。可他忽略了最可怕的事实:用人的逻辑去揣测一个怪物,本身就是荒谬的。联邦于她是什么?人命于她又算什么?执刑官的职责于她算什么?这个世界对她来说算什么?!
“林又茉——”他的嗓音因怒而发颤,“你想什么?!你疯了么?!”
**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南城,林宅。
卧室里,窗帘被吹起柔和的弧度。
坐在天光里的神官容貌昳丽,面上覆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像是被供奉在高坛上的神祇。
温臻微微仰起脸。
抬手摸着自己眼睛上的纱布,唇角弯起。
房间角落,医生屏住呼吸,眼底满是惊恐。
“又茉她明明知道我是e级,却庇护我在这里,没有把我交给别人。”
“她知道我犯下了联邦的重罪,放到审判日必死无疑,却没有杀我。”
“她知道我欺骗了她,知道了我过去做的那些算计和手段……却也只是让我补偿。”
白色纱布在血泪的渗染下微微泛红。神官依旧笑着,那笑意温和得像想起来自己疼爱的孩子。
“她这么生气,也只是弄瞎了我的眼睛,这是我骗她的代价。”
又茉为他做的一切事情,对他做的一切事情,和他倾注了无数心力,操纵了无数局势,布下了无数算计,做的一切事情……他们像共犯,没有比这更紧密的关系了。温臻从没有一刻……感受到如此地与她紧密相连。
“这是爱啊。”
温臻最后说。
……
贫民区高楼的平台上,风吹起她的黑发。一轮红日逐渐坠入地平线,橘黄的光芒穿透雨幕,映在年轻的执刑官仰起的淡漠的半边脸上。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长官。”
面对整个联邦的议会长,她道。
第35章
天台上一片死寂。
黑衣人们在下一瞬齐齐抽枪。
金属咔啦啦一阵响动上膛,只一刹那,黑洞洞的枪口便齐齐对准了她。空气中弥漫着沉甸甸的压迫,没有人敢大气出声。
林又茉像是没有察觉形势一般,她的目光从远处的落日上收回,语调都没有变化:“议会长。我有一个问题问你。”
“什么。”
“你见过上一任执刑官吗?”
“林馨岚?怎么?”薛柏寒字几乎是从嗓子里磨出。
“看来你见过。”
“那又怎么……”
“我的母亲,听说是一位很厉害的女人。你们都很怕她。”
“那你应该知道,你第一次这么拽我领子,我是好心放过了你。”
没等薛柏寒说话,她抬起手,手掌贴上一旁飞行器的门壁——突然,驾驶舱内爆发出一阵惊呼,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空气。
所有显示屏瞬间陷入黑暗,随即被红色的【权限干扰】字样覆盖,像病毒般疯狂蔓延,画面闪烁不止,仿佛整个系统正被无形的力量撕扯。
“嘀——嘀——”警报声如雷贯耳,宛如尖鸣。
“议会长!议会长飞行器不受控制——”
她说:“……但现在,你跟温臻没有关系了。”
“轰隆——!”
飞行器爆发出一声巨响,如流星坠落,直直砸向楼底,炸裂的火光照亮整条街道。
惨叫声、尖叫声,顺着风卷上来。热浪翻滚。
一切发生得太快。
……
天台上一片寂静。
薛柏寒脸色铁青。
带着腥热的风吹上来,林又茉垂眼看向楼下,表情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刚才的坠机与她毫无关系。
母亲林馨岚死了十八年,执刑官的位置也空缺了十几年,人们总是健忘,忘记了执刑官的权限究竟有多高,覆盖面究竟有多广。
林又茉并不怪他们,毕竟她不喜欢杀人,可以说,她是历任执刑官中脾气最好的那一位。或许她的外貌让他们产生了错觉,觉得她逆来顺受,很好说话。
或许当年他们的确该杀了她的,那些剩下的林家人更好驯化。
薛柏寒前几次的挑衅,林又茉并没放在心上,毕竟一开始他是温臻的婚约对象。
但可惜。
“可惜我最近,心情很不好。”林又茉阐述完理由,黑发少女收回视线,随即转身,往天台下走去。
“你的船快沉了,先顾好自己吧,议会长。”
**
南城的公民们,已经许久没见到神官了。
民间总流传着上次见到神官时的场景,紫色的鸢尾花,温柔可亲的神官,献花的小女孩,和那滴……烫人心弦的眼泪。人们回忆着那日的场景,总忍不住万千感慨,想要再见神官一面。
所以,这一日,当听说神官出现在城郊的集市时,立刻掀起一阵狂热的涌动。众人都异常激动,纷纷赶往现场。
“神官在哪里?”
“城郊。”
“城郊哪里?”
“听说是,靠近山边的教堂的那条街……听说,是要去祈祷。”
“祈祷,天啊!”
相比于几个月前,舆论的方向简直颠倒,现在神官象征着苦难下的不屈灵魂,俨然成了受到压迫公民的灵魂支柱。他成为了一个象征,一个符号,人人捧着紫色的鸢尾花,前去看他,狂热的神情像是要朝圣。
上次给温臻献花的小女孩激动地拽着爸爸妈妈的手,欢天喜地又来到街边。
前面挤满了人,小女孩的母亲只得抱起她,让她能透过缝隙看到神官的身影。
“神官”、“神官大人!”人们看见了他,喜极而泣地叫他的名字。
以往,他们只有很偶尔的在盛大的庆典上能从高台看见神官,可是现在,美丽的神官,高高在上的神官,他们的信仰,就在他们面前。
街中的神官还是跟上次一样,穿着一身白袍。他身形颀长,白袍素净,金色长发垂顺,面色略显苍白脆弱,眼上蒙着那条白布也无损他的美丽。
他浅笑着和人群致意,唇边的笑真实又温暖。
“神官大人,伤还没好吗?”被父母抱在肩上,抱着鸢尾花的小女孩担忧地小声问。
神官温臻的脖子上仍然缠着洁白的纱布,行走间袖口摆动,手腕上也绑着绷带。
众人都知道,神官在审判日遭受了极大的折磨(“该死的议会!该死的议会长!”),可如今看来,那些伤依旧未能痊愈。
人们心中涌起一阵深沉的痛惜。
连带着对议会的恨意又增加了。
当然,跟着神官一同出行的,还有联邦的刽子手,执刑官。
黑发少女依旧穿着标准的学院制服,脸精致白皙,面无表情。但这一次,她是牵着神官的手走在他身侧。
小女孩正伸着脖子看神官,忽地感到一道目光,是
少女冷不丁回头精准地看向她,眼神冰冷刺骨。
“妈妈!”小女孩吓得缩回大人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哎呀囡囡怎么了?”大人们笑,没把她的哭声当回事。
“怎么突然哭了……真是的……”
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公民们才敢小声议论起来。
“执刑官,真的和神官关系这么好啊……”
“这是舐犊情深吧?真令人羡慕,果然那个传闻没说错,执刑官是神官大人养育长大的……”
“那他们私底下是什么关系?长辈和子女?刽子手全家死了之后才被收养,那算什么……养父母?小妈?”
“不对啊,那样年龄差距不对了……”
“刚刚你听到了吗?执刑官喊他什么,是‘哥哥’。”
“哥哥?原来是做兄妹相处的。”
“真没想到执刑官,居然心是软的,我还以为她是那么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果然,世界上的传闻都不能全信,她跟神官的感情令人羡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