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的哥哥 第26节
薛柏寒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别告诉我,你是为他来报私仇的。”
“这不是你该做出的行为。”
少女的脸庞一片漠然。
林又茉想,薛柏寒说的没错。
他做出的判决毫无差错。而她无法用这个理由对他动手。
而她也并不是来对他动手的。
“没关系。”林又茉垂下眼,语气轻得几乎听不清,“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长官。”
“不会是今天,不会是明天,也不会是后天。我希望你从今天开始一直睡个好觉,议会长,而在未来,某一天你的睡梦里,你会发现自己身首异处。”
“然后那一刻你会记得,你曾经在这一分,这一秒,对我说过这样的话,让我变成了你的敌人。”
她退后一步,手里的刀也彬彬有礼地从他的喉咙处离开。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如果您还记得的话,我还有一个漫长的假期要休。”她礼貌道,
“再会,长官。”
“又茉,等等,哥哥想跟你说……”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白袍神官急切追上,却只来得及看到她的衣角消失在走廊尽头。
厚重的大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合上。
她没有看他一眼。
温臻怔然地留在原地。
怎么会?
金发神官的心揪成一团,他感到呼吸急促,有些不能呼吸,长长的眼睫垂下,他不得不扶住一旁的门框,才没有被心脏泛起的痛楚折磨得无法站立。
又茉,为什么会……
她甚至不再看他。
是他错了么?
而就在他呼吸刚平复一瞬的时候,忽地,一只大手抓住了他,温臻被嘭地重重抵在了墙上。
白袍神官淡金色的长发凌乱,深绿色的眼眸带着水雾,温臻果然是美人,他这样抿着唇颤抖凝视人时,只激起了人更深层的凌虐的欲.望。
“你……”
纤细白皙的脖颈被大掌钳制出红印。
“薛柏寒……”他恨恨地颤抖地出声。
薛柏寒冷冷地微笑:“怎么了,妻子?”
英俊的议会长大手扣住温臻的下巴,仿佛亲昵的情人一般摩挲,语气却令人寒意入骨:“看来你很失望,你最喜欢的小执刑官不愿意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呢。”
“你也听到了。她刚刚那样威胁我,显然已经不在乎你会成为我的所有物的事实,她对你被我如何对待都无所谓,一点不关心你这个悲惨人质的下场。”
“被一心喜爱的人抛弃的感觉怎么样,神官大人?”
“显然,比起你,她更喜欢那个死掉的玩具。”薛柏寒轻轻叹气出声,“她那么喜欢他,甚至都愿意跟我拔刀相向。”
“——那你,抚养她长大的温臻,算什么?”
这句话仿佛是一道雷刑。
温臻开始剧烈地发抖,金发垂下,他的肩膀、脊背都在颤抖,他太抗拒他的触碰,咬住了唇,太过用力,都咬出了一道血痕。
薛柏寒把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凉意。
“你该庆幸,我亲爱的妻子,我对把高高在上的神官玩成红灯区的奴隶没有兴趣。”
“但如果你再违背我的意愿私自出门一次,就不一样了。”
说完,议会长重重松手,温臻被他近乎甩出去,白色的神官袍子翻飞,踉跄地撞到一边。
薛柏寒没有再看他,冷冷地大步离开。
“一周后就是婚礼,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岔子。”
温臻半伏在地上,他的身形颤抖,长长的睫毛垂下闭着眼,咬破的唇角溢出一抹殷红。
佣人惊慌地上前,高呼着医生。
许久,他慢慢睁开眼。
带着水雾的深绿色的眼睛盯着地毯,温臻感到冰凉的泪顺着脸颊流淌。
又茉……又茉。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17章
神官与议会长的婚礼,被称为“世纪婚礼”。
每一任议会长,都要跟神官温家最负盛名的那一名神官结婚。
这是写进联邦法典的一部分,也是政治与信仰结合、社会稳定的象征。
人们热爱温臻,迷恋他,崇拜他,从婚礼宣布开始民间就已经举行了大量的庆祝活动。
婚礼现场会被全联邦直播,而所有的a级公民,以及少部分信用点高的b级公民,都会骄傲地盛装出席,毕竟能亲眼见证这场仪式,被视为一种莫大的荣耀。
联邦历320年,6月20日,仲夏节前日。
当天,神官温臻身穿纯白礼袍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他浅金色的长发明亮、柔顺,深绿色眼睛平和,唇色微白,他将手顺从地递给一旁的议会长,像是被安放在祭坛上的神像,圣洁、温驯、纯洁,完美地像一块白玉,毫无瑕疵。
他被狂热的民众叫做“联邦之妻”。
人们对那场婚礼赞不绝口,他们回忆着婚礼当天场面的盛大,神官的美貌,沉浸在庆典刚刚落幕般的喜悦中。
无数信徒珍藏着神官的画像,前往各地教堂虔诚祈祷,信仰的热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会是载入史册的一场婚礼。
**
一个月后。
联邦南洋,某处海岛。
“大哥,真的不能再便宜了啊。”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四处问问人
家都是什么价格。”
港口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这里是联邦有名的夏日度假地,人们在夏季海水一般涌来,成为季候性寄居生物。
但今天似乎不一样。
海岛的高耸教堂前忽然一片乱哄哄,有不少愤怒的公民集体涌过去,朝着教堂的围墙扔着什么,嘴里不干不净地辱骂肮脏的词汇。
“荡夫!”“俵子!”“贱货!”
黑发疤脸青年皱眉扫了一眼,以为是什么新的抗议游行。
什么事能闹到教堂?字词那么难听,他还以为回到了都城红灯区。
他没在意,点着烟转回自己半张疤脸,继续跟小贩扯皮:“这橄榄油岛那边才三分之一价,给我再便宜点,下次还照顾你生意。”
小贩翻白眼:“别搞错了,人家私人岛一年就榨那么点,我能给你留点货不错了。”
“我都是老主顾了。”
“老主顾也不行。”
“算了那这样吧,你再送我这俩八角海星,我朋友刚死,我顺手给他烧过去……”
黑发青年刚开口,余光瞥到不远处码头的一艘船上的身影。
他如遭雷劈一般愣住了,连烟烧到手指都没发觉。
“大哥?”
“……操。”
黑发青年骂了声,把烟头踩进脚边的沙子,头都不回地就追了过去。
“红刀?——红刀?!”
他大步跑上码头岸边,边跑边高声叫喊。
快船驶离港口,马达声嗡鸣,激起一片水花,他的喊声被甩在风里,逐渐被淹没。
船只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呼喊,只是越驶越远。
“红刀——你小子不是他妈的死了吗?!”
“红刀!”
*
绛刀站在船头。
海船破风,呼啸的风猛烈吹起他的衣角。
少年表情漠然,眉眼精致秾丽,虽然眼下有一道被刀剐过似的疤痕,但完全无损他的美丽,反倒像一件带着裂痕的艺术品,
他上衣领口扣子解开,脖颈上拴着一根黑色的颈环。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少年锁骨下方也有一道同样的剐伤,与脸上的疤如出一辙。
绛刀回头望了一眼,岸边那人影还在奔跑,直到力竭停下,只剩一个小小的黑影,停在码头尽头,艰难地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