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的哥哥 第27节

  绛刀垂下眼。
  拿出一部光脑,在通讯录里滑动,片刻后,锁定了对应的人脸。
  他手里的是红刀的通讯录。刚刚想追船的黑发男人是上一届议会长的狗,算得上红刀的“前辈”。
  无用的信息。
  绛刀淡漠地收回视线,将光脑关机——很快他将用不到任何电子设备。
  绛刀上岛时,林又茉正在森林深处。
  私人海岛植被茂盛,与世隔绝,悬崖峭壁、高山密林,与世隔绝。
  像一个电子信息的天然法拉第牢笼*。
  林又茉穿着一身浅白的亚麻吊带裙,双手手指绑着绷带,握着一把短刀,从林间走出来。
  在物竞天择的原始森林里,所有生物的阶级只按食物链排序,而她走路不紧不慢,如此轻松,毫无疑问站在这条阶级链的顶端。
  她单手拖着一头雄鹿。
  年轻的少女有着不符合她样貌的力气,巨大的雄鹿被拖曳在身后,留下一串模糊血迹。
  林又茉的半张脸沾着血,她冷淡地转过头,和绛刀对视。
  “上次我应该说过了,不要打扰我。”
  “抱歉,执刑官。”
  林又茉没有理会他,径直拖着那头巨型雄鹿走向林间一旁的木头猎人小屋。
  小屋后方是一个屠宰室,挂满了铁制钉钩和各类宰杀动物用的刑具。
  绛刀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在过去的一个月内,绛刀仿佛像一条换了主人的狗,一声不吭、规规矩矩地跟在她身后,宛如影子。
  大多数时候林又茉并不理会他,但也没排斥他存在,于是绛刀就如影随形跟着。如果她心情不好,他就会自觉离远一些,但不会离开。
  他剐去了眼下和身上的红痣,戴上了与红刀一模一样的黑色颈环,忠诚地扮演好那个“赔给她的新玩具”的角色。
  “看来你对你原来的主人很听话。”林又茉有一次道。
  绛刀只是眼睛垂得更低,回答:“现在我的命是您的。”
  “是吗?那笑一个。”
  绛刀不理解这个命令,但他不会抗拒她的要求,于是抬起眼,木然地扬起嘴角。
  同样的脸,同样的身形,同样的打扮,却是一眼能看出来的不同的两个人。
  “你原来的主人,把你教得很劣质。”林又茉说,她的手指按上少年的嘴角,往下压,“不用了。”她平静道。
  她观察他。
  绛刀顺从地低下身,令她方便动作。
  林又茉漆黑的眼睛打量他。
  她说:“你哥很会上床。你呢,会吗。”
  绛刀双膝跪在地面,仰脸注视她,阴影下,少年的唇色湿润。
  他轻轻抿了抿唇,张开了唇。
  然后他的后脑就被抵在了墙上。
  良久,林又茉不感兴趣地收回手。
  绛刀在阴影里定格许久,头发被拽得生疼,感受着脸上残留的湿意和温度,他慢慢咽下喉咙,少年脸颊晕着不自然的潮红。
  最终,他收拾完自己,还是无声地跟了出去。
  不过现在。
  猎人木屋后的屠宰室内。
  巨大的雄鹿被轰然扔上台面,林又茉已经拿好了工具,偏过头,看到绛刀的身形没听她的话出现在门口。
  “有一件事,我想,您可能会想要知道。”他站在阴影里,像一抹影子。
  “什么事?”
  “是关于神殿。”
  “是议会长和神官的婚礼?一个月前的事情,你不用特意给我转播。”
  一个月前仲夏夜节,漫天的庆祝烟花在海岛上都能看到。
  “如果是这件事,你可以离开了。”
  “并不是。”
  “那是什么?”
  绛刀沉默片刻,回答,“我记得您跟神官私交很好。”
  林又茉停下动作。
  绛刀:“温臻……神官,因为在婚后面对民众需要出席的圣光示礼上,公然触犯神殿律法,亵渎圣仪,犯下无可饶恕的罪行,议会长当场震怒,宣布要将神官进行审判。”
  他慢慢复述着得到的消息。
  ——审判,是针对a级公民及以上的定罪机制。
  只有在足以扣除这名a级公民全部信用点、甚至剥夺其阶级资格的极重罪行发生时,才会正式启动。
  这是一项古老而严苛的制度,通常几百年才发生一次,因为很少有a级公民能够犯下足以启动它的罪。所有符合资格的a级公民必须以陪审团身份出席,裁定罪人罪行的尺度。
  议会长一定格外震怒,才会开启这样的审判。
  屠宰室内昏暗,门外洒进来的光将林又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映得一半没在阴影里,看不清她的神色。
  “审判在什么时候?”
  “后天。”
  “……议会长,薛柏寒?”她问。
  “是的,议会长。”
  她将手中的刀放下在台面上,走出来。执刑官一向很难被看出情绪,但此时,绛刀却像森林里的动物一般,莫名升起一种本能的恐惧感。
  森林中,无数鸟类哗啦啦飞起。
  登上返回主港的船只,海浪翻涌。
  时隔一个月,林又茉终于又看见了不远处渐渐清晰的主岛轮廓。
  碧蓝的海线,映衬着陆地。港口那座分教堂也出现在她的眼中。
  而逐渐地,她听到了无数民众的怒吼声,辱骂声,教堂像一座罪恶的石碑,被人唾骂。
  “他忘了我们,他背叛了神圣的誓言!”
  “污秽了我们的信仰!”
  “他是魔鬼,令神明蒙羞!不可饶恕!”
  “该被降为e级,成为所有人的俵子,活该当倡伎!”
  ……
  林又茉漆黑的眼睛转过来,海风将她的黑发吹起。
  她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他。
  她问:“温臻的罪名是什么?”
  “执刑官……”
  “回答我。”
  绛刀停顿片刻,仍是回答了。
  他说:“通奸。”
  **
  圣洁巨大的神殿内,洁白的神明石像立在高耸的窗前,斑驳的光线穿透窗棂,在白色的石地上笼罩出一个圆形光圈。
  温家内部的问责,无数白袍的神官立在殿内周围,像面容模糊不清的人偶,仿佛一座无声的牢笼。
  “我对你太失望了!你还记得我们的使命、我们的任务,家族的荣誉吗?!”
  “一代又一代……我们究竟付出了多少,命运、信仰、名誉……这一切的一切,全部因为你而毁于一旦!”
  威严的温家长者穿着厚重的金丝白袍站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目光如刀般凌厉,愤怒地冷声质问:“你作为圣洁的神官,竟犯下亵渎信仰的滔天大罪,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玷污了多少人的信念和希望?”
  “你竟敢做这种事,你竟敢做这种事……”
  “温臻,我问你,你承认你犯下的罪行吗?!”
  白袍凌乱,昔日受万人敬仰的神官跪在光圈中间,浅金色的长发蜿蜒在地上,他脸色苍白,唇色失血,身上锁着镣铐。
  几日禁食和监禁令他身形削瘦,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良久,他轻轻撑起身子。
  柔顺的金发顺着肩滑落,露出那张美丽而脆弱的脸庞,他止不住咳嗽,血迹从唇角滑落。
  温臻温柔弯眼:“是的,我有罪。”
  第18章
  轰隆一声,铁质的黑色栅栏缓缓合上声。
  伴随着这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抹金发削瘦的身影彻底被关在了门后。
  这是神殿的禁闭室。
  只有犯下最严重罪行的神职人员会被关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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