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的哥哥 第24节

  青年惊慌地站住脚步。
  她问:“我想去你家。”
  **
  青年的家在一栋居民楼里。
  青年是d级公民,出生在一个普通平凡的家里,按照社会给他的规划,未来他也会成为一个普通平凡的人。
  他叮铃当啷烧水泡了茶,手忙脚乱地端出来。便宜的一居室狭小拥挤,虽然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但他仍然感到一股羞愧。执刑官是不是从来没进过这样廉价的房子?
  “执……执刑官,这是茉莉花茶,您请享用。呃——”
  把托盘放下在茶几上,话脱口而出,青年才倏地反应过来。
  执刑官的本名叫林又茉。
  他给她端了茉莉花茶。
  她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揶揄她……吧?!
  青年涨红了脸,一下又抱起托盘:“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重新给您换一壶茶泡!马上就好,您不会等太久!”
  青年飞一般逃进厨房。
  林又茉没有阻止他。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注视,不会干涉。
  她慢慢靠在沙发靠背上,垂下眼,打量这个房间。
  很小的长方形房间,收拾得温馨,有生活气息。收纳各类书籍的书柜,扑了暖色桌布的茶几,插着鲜花的花瓶,窗台放着两盆绿茵野草,丝毫不挑环境,生机勃勃,长得茂盛,卯出了一种在哪都可以随便乱长的架势。
  外面风雨飘摇。
  沙发,布制的沙发。粗糙的布。
  林又茉缓缓躺倒在沙发上,叠在一边的绒毯被她抱在怀里,她盯着天花板。
  ……
  等青年挑好茶叶,又急急忙忙地烧水、晾水、装壶、泡茶,慌里慌张地把一切料理妥当后,终于端着托盘走出来时。
  “执刑官,抱歉您久等,找茶叶费了点劲,实在是不好意思,希望您没有等急——”
  他忽地停住脚步。
  客厅安静下来,窗帘被微风吹得轻轻飘动一角。
  黑发少女蜷缩在不大的沙发上,抱着柔软的毛毯,侧卧着,已经睡着了。
  青年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心很快地跳动了一下,又软化成水。
  轻手轻脚放下托盘,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毛毯,掖了掖。
  她湿漉漉的黑发顺着肩膀披散而下,紧紧地抱着手里的毯子。
  沉睡着的执刑官,看起来……
  也只像一个迷路的小女孩而已。
  **
  林又茉做了一个梦。
  她很少做梦。
  这次,她梦到了温臻。
  梦里的神官穿着白袍,暖洋洋的白袍在日光下晒出暖和的温度。他坐在花园里,温和地垂眼注视她。
  他摸着她的脑袋,而她将头枕在他的腿上,他顺她的发,一下一下。
  神殿的后花园阳光和煦,草长莺飞,蝴蝶轻柔地飞飞停停。
  一切美好、宁静,就像小时候。
  温臻那双眼,像温柔的绿湖,将她包围。
  “……哥哥。”
  “嗯?”
  “哥哥。”
  “嗯。”
  “哥哥……”
  温臻笑起来,抬起手,刚想问她出了什么事,却见膝上伏着的小女孩忽然抬起头。
  她脸上茫然一片,漆黑的眼睛流出两道泪水。
  他一怔。
  她问:“哥哥……我是帮凶吗?”
  我是帮凶吗?
  我是刽子手——还是帮凶?
  两只漆黑的眼睛流着眼泪,林又茉茫然无措,一遍又一遍重复喃喃:“我是这一切的帮凶吗?”
  我是杀死他的刽子手吗?
  **
  风雨渐大。
  风卷着雨丝斜着扫过,天还没有完全黑,昏黄的路灯光线忽明忽暗。
  密织的雨线笼罩着不远处的廉价居民楼,破旧的警示牌是几十年前的产物,污水顺着沟壑流淌,排入下水道。这里住的人很少,许久没有经过一个行人。也或许,只是被人阻拦在了这一块区域之外。
  雨要刮一夜,仿佛不会停歇。
  一柄大伞立在楼下的雨中,劈开了雨线,雨落在伞面上,淅淅沥沥,顺着伞尖落下水珠。
  白袍的衣角与这一切脏污格格不入,逐渐染上湿意。
  “神官大人。”伞下,有人说话,惴惴不安,
  “您不该……在贫民区呆这么久。如果一旦被议会长发现,
  您出来了的话……而且临近婚期……”
  温臻抬起眼。
  金发的白袍神官静静望着居民楼的那扇窗户。
  心里淡淡的酸涩涌上来。
  他闭上眼,手指在袖中攥进掌心。
  他轻声说:“又茉。”
  第16章
  “您醒了吗?”
  林又茉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老旧的天花板,一盏布艺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窗外是白天,雨停了,轻柔的风吹鼓起窗帘,柔软的布料轻飘飘擦过地面。
  窗台上两盆野草依然绿意盎然。
  她慢慢坐起来。
  头发已经干了,似乎被人细致地擦过,身上的外套被脱下了,剩下的是她自己白色的里衣。
  “您里面的衣服……虽然湿了,我没敢帮您换。”青年局促地说道,他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胆怯。
  触及到林又茉的目光,他一惊,慌忙补充:“但您的制服外套我已经帮您手洗了,昨晚外头一直在下雨,湿气太重,外套一直没干,我就用吹风机一点点吹干了。您需要的话……现在已经可以穿了。”
  没记错的话,学院的制服不能手洗。
  不过林又茉依然说:“谢谢。”
  “什么谢谢……啊,我的意思是,您、您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能为您做事是我的荣幸,毕竟不是每天都能遇到您……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很高兴能给您……”
  青年结结巴巴地脸红了,他刚有点手足无措,余光瞥到自己的围裙和手里的锅铲,一下惊慌地跳起来,“对了我做了早饭,您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吃一点?”
  他不报期待地问。
  昨晚执刑官就睡在他家的沙发上,青年根本没法心安理得地睡床,于是找了张床垫在走廊打了一晚上地铺,当然,一夜无眠。
  早上起来,他把衣服洗了,吹干,清洗料理食材,又忙忙碌碌做早饭,像个不知所措的陀螺。
  他想着万一、万一执刑官想吃呢?
  总不能让家里的客人饿肚子……虽然不知道执刑官会不会吃平民食物。
  林又茉没有看他,她站起身,从滴水的窗沿外望出去。
  破旧居民区的楼下只有冷冷清清的几个人,摆着不大的摊位,有一塔没一搭地揽客。
  看起来很正常。
  “楼下是小摊集市,卖一点我们这里的特产,您要感兴趣的话,我也可以为您买一些吃的……”
  青年絮絮叨叨地说着介绍的话。
  他小声讲着这里的人文、背景、历史,又说到联邦的政策。
  “做了什么?”
  青年一卡:“……呃?”
  她转过头,安静地问:“你说了你做了早饭。做了什么?”
  **
  不大的圆桌上摆着香煎鸡蛋卷,培根土豆碎,蘑菇粥,可颂面包,还有一碟香喷喷的奶油可丽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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