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的哥哥 第22节

  而红刀与他们不遑相让。
  浑身血污、狼狈不堪。双手被分开钉在墙上,手腕高悬,黑发垂下,滴落着黏腻的血渍。
  几乎听不到呼吸。
  林又茉站在他面前。
  她说:“红刀。”
  在许久前,她也曾经这样俯视他。
  那时的他像一只濒死的猫。
  红刀毫无反应。林又茉垂眼看他。她又叫:“红刀。”
  他又快死了。但喉咙处卡得那道圆环,闪烁一道绿光,电流走过他僵硬的身体,让他震颤,强行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吊上一口气。
  不让解脱。
  她按上他的喉咙。
  过了许久,那双失焦的桃花眼,终于慢慢地睁开。
  他似乎认不得她,又认得她。
  但最后,他还是认出来了。
  红艳的唇边带着血痕,嘶哑地笑了一声。
  “执刑官啊……”
  他弯了弯那双桃花眼,很轻,
  “我想到冬天去什么地方了。”
  第15章
  林又茉垂眼看着他。
  脆弱的人体。
  她捏着他的喉咙,指腹隔着一层皮肤感受到他的动脉跳动。
  虚弱的、轻微的。
  她说:“烂礼物。”
  红刀喉咙里发出无奈的笑,随着笑,鲜血从嘴角咳出来。
  “别这么挑剔嘛。”他轻声说。
  他的胸膛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拉扯着琴弦般,摩擦一遍声带。
  “我都想好了,你看过极光吗,执刑官,在世界的尽头,地图的最南边,有一块小岛,有企鹅,我们可以白天狗拉雪橇,晚上烤企鹅,我听说,企鹅吃起来就像鸟……”
  “那是珍稀动物。”林又茉说。
  “但你是执刑官。”红刀说。
  林又茉停顿一会儿,顺着他的话说:“那只有我吃,你看着。”
  “好,我不吃,我向来不杀生。”红刀说。
  说完,他自己没忍住笑。
  但他一笑,牵着锁链,金属叮当作响,血咳出来越来越多。
  “那边的雪屋,也很好看,我们可以拿猎.枪,两杆就够,自己打猎,打得到就煮了吃,打不到,就饿肚子,让你体会体会,下等人喝西北风的感受,你肯定没体会过……”
  “极光很漂亮,我没见过,但我听说,有的贵族会人为制造极光,就跟我们放烟花一样,但还是天然的好,对不对,执刑官,如果你想给我放,我也不介意……”
  林又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折腾自己。
  笑了一会儿,红刀笑累了,他的力气似乎又随着几句话消失,眼睫也半垂下去。
  他的睫毛很长。
  林又茉很少安静地注视他,红刀睫毛很卷,乌黑,像买回来的洋娃娃,垂下时,脸颊被撒上一层细密的阴影。
  她想到,红刀比她大两岁而已。
  “八角海星很丑。”她忽然说,“像怪物。”
  “是吗。”他声音轻不可闻。
  “六角海星
  ,倒还不赖。”
  红刀慢慢哼了一声:“那是因为有人加工。”
  “要收费么?”
  “当然了。”
  “多少。”
  “五……个亿。”
  “真没有想象力。”
  “……”红刀这回真的被气笑了,睫毛颤颤抬起一些,最后喟叹,“真是,你们上层人。”
  到最后也不放过嘲笑他的机会。
  声线的尾音很轻,很飘,像下一刻就要融进黑暗里。
  林又茉感受手指下他脖颈血管的跳动,知道他又一次滑向深渊。
  而他那双失焦的眼看向她。
  林又茉沉默了片刻。
  “红刀。”
  她又说:“红刀。”
  “……嗯。”
  她垂着眼,看着他,他那双沾满血污的眼睛,那样跟她对视。
  她知道他想让她做什么。
  就像以往的默契一样,他们针锋相对,他们互相看不顺眼,但又像以往一样,一百次,一千次,读懂对方的心思。
  脖子上维持生命的圆环,只要她动手取下来就可以停止这一切,这是执刑官的特权,她可以轻轻松松,在这一刻结束他的生命。
  他想要死。
  她说:“你知道我可以救你回来。”
  最先进的医疗科技、最完善的生物技术,最有疗效的药物,对她来说只是一句话。如果林又茉想,他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这一刻。
  “我知道。”红刀过了一会儿说。
  “你知道我也可以解决你的仇人。”
  “……我知道。”
  “e级还有向上爬的可能。”
  红灯区可以增加信用点。当时的红刀戏谑地说如果给他机会他甚至可以爬到a级。
  他也说:“我知道。”
  “那为什么?”
  林又茉询问他。
  她不明白。
  她认识的红刀是幸存者,她冷静地、直白地、近乎残忍地想,如果想要活下去,在红灯区被成为别人的倡伎又怎么样?成为一样工具,换得活命的机会,这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她质疑他的决定。比起死亡,肉.体算什么?红刀不会在意这些。
  她问:“为什么?”
  红刀没有回答。
  就在林又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突然唇角轻微上翘,睫毛抬起,沾着亮晶晶的湿意,很温柔地笑出声。
  “执刑官……你有洁癖啊。”
  所以被人玩脏了,就不会再被她碰。
  就是这么一个理由而已。
  ……
  林又茉手指一僵。
  她难得,思维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红刀看着她的表情,她黑眼睛里因为他而难得的顿挫,他忽然……感到高兴。他很想要笑起来,可是胸腔痛得难受,笑只会牵扯抽痛般的疼。可是他真的好想笑啊。
  什么不熟的同事啊,他对执刑官来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不是吗?
  她没有反驳他,因为他了解她,她不喜欢脏的东西,那脏了的他还有什么价值?
  如果没有体会过快乐的话,他仍然可以忍受无尽的黑夜。
  他是阴沟里的老鼠,看过漂亮的晨曦,就没有办法再回到他的下水道里去了。
  是啊。
  红刀想,这就是全部的原因了。
  他的确有第二条路。从这里出去,从这里活下去,康复痊愈,从e级再慢慢爬到d级、c级、b级——爬回原来他的位子。跨越阶级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他知道最短路径,他可以轻轻松松再做一次。
  他甚至还会有三五年的时间——在那些生物药剂的后遗症拖垮这具身体之前,只要他能够低头,能够做红灯区那些人的倡伎,做低贱的奴隶,为了活命一次,他能够做任何事情,小时候他可以为了活命烹食掉别人的尸体,长大后他可以为了活命不择手段杀掉所有人上位,这次不过是被人操,那又怎么样,执刑官说得没错,她果然是了解他的,这听起来就像他会干的事,对极了,如果没有认识她,他一定会这么做的。可惜——可惜,可惜……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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