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的哥哥 第21节

  来人把一样东西扔到他怀里,红刀笑嘻嘻接了,眼睛弯成月牙:“谢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来人一身黑衣,半张脸布满疤痕,他打了火机点起根烟,声音沙哑:“别。你现在跟我说话,我都怕恋爱脑靠空气传播。”
  红刀也不生气。
  他叹了口气,大喇喇站起身,他身量极高,面对海站着,影子拖长到身后的房门上。
  黑衣青年抽完半根烟,才开口:“你确定要这么做?”
  “不然呢。”
  “红刀,这不像我认识的你。”黑衣青年直白道,他脸上的疤痕格外狰狞,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我从议会下面退役前,你还是个思维正常、懂得权衡利弊的正常人。”
  “你不会为了某个人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种事,这不像你。”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红刀满不在乎,“我想来就来了。”
  “你从d级爬到b级不是为了就这样毁掉自己的。”黑衣青年皱眉,“你付出了多少辛苦,你跟我都知道。这无论从什么角度考虑都不值得,你究竟明不明白?”
  “值得”上面加了重音。
  被议会养大执行任务的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一群黑暗中行走的恶鬼,利益是他们的通行证。
  值不值得才是他们考虑事情的第一要义,而不是所谓的一时冲动。
  “何况你还是为了那个刽子手。”黑衣青年吐出一口烟,道,一丝厌恶闪过眉宇。他们向来跟刽子手不对付。“我实在想不通你的决定。作为你的前辈,我希望你多斟酌一下,不要盲目付出,最后赔的什么都没留下。”
  红刀沉默了一会儿。
  他抛了抛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劣质企鹅钥匙圈,砸在手里,叮铃当啷作响。
  过了会儿,他轻轻地松了口气:“前辈。”
  “嗯。”
  “你听过生物药剂吗?”
  “你是说那个靠寿命长短换治愈强度的特效药?药效不定,后遗症极其严重,我听说已经停产禁用了。”
  “对,我打过十几支了。”
  黑衣青年顿了几秒,手一抖,脸色变化:“你……你打那么多会……”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对,十几支。我本来寿命也没剩三五年了,就想做点随心所欲的事情。”
  红刀盯着远处从海平面升起的太阳,满足地翘起嘴角,“我现在很喜欢看日出呢,是不是想不到?”
  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的这个愿望普通、朴素、平凡,如果叠成纸鹤投进神殿的神龛里,都不会被天上的神明看一眼。
  能被注视到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而红刀的人生里,已经充满了太多不被偏爱的不幸。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迎着海风,红刀舒了口气。
  “对了,前辈,冒昧问一句。”
  “嗯。”
  “你会抓六角海星吗?”
  “……嗯,啊?”
  ……
  高耸的围墙边,安保森严,红刀站在远处的高地,俯瞰下方的地形,口袋里放着黑发青年给的地图与密钥。
  红刀混在
  一群游客之间买了一只甜筒冰淇淋,哼着小曲将准备好的明信片投入邮筒,然后向山下走去。
  如果成功的话……
  执刑官会喜欢吗?他的礼物。
  他弯了弯眼想。
  **
  “什么叫做死讯?”
  林又茉停下在走廊口,语气平静地询问。
  不大的房间内,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神色各异地盯着门口,嘴巴紧闭,不明白为什么执刑官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一处属于联邦的办公楼,联邦所属产权,林又茉有时会在这里处理一些撬不开嘴的罪犯,他们没想到现在会看见她。
  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
  不是听说……执刑官要去休假么?要离开三十多天,所有人都像过了节。
  有人硬着头皮询问:“您、您说什么?我们没懂您的意思。”
  林又茉重复:“你们刚刚在讨论,红刀被判死刑,我需要一个解释。”
  底下人脸煞白:“抱歉,执刑官,我们不知道您会在这里……只是内部沟通,没想到……”
  一人见林又茉神情微冷,立刻补充:“您别误会,他们是口误!红刀并被判的不是死刑,只是他恶意袭击了高阶官员,被判重刑。”
  “他违背命令,私闯前任议会长的住宅——那可是前任议会长!那里安保那么森严,除了几十年前的档案之外什么都没有,真的不知道他哪里脑袋坏了,受了谁的指使……”
  “议会长亲自下达的命令,直接削掉3000信用点——”
  听到这里,林又茉转身就走。
  “您、你这就走了?!”
  一群人惊慌成一团,身后还有人讨好地叫道:“如果您感兴趣,我们可以判决信发给您,您可以留作纪念!——”
  **
  3000信用点。
  扣除3000点信用点。
  红刀2814点的信用点,扣除3000,就变成-186点,只剩一个负数。
  负数。
  负数只有一个下场。
  在这个扭曲的社会里,成为一名e级公民意味着什么,林又茉最清楚不过。
  像当初那名从天而降被人当垃圾一样拖回家的黄毛青年。
  e级,烂泥的等级,金字塔的最底层,意味着可以被任何人命令,可以被任何人欺辱,可以□□任何事,没有反抗的权利。人权、自由权被完全剥离,被践踏、驱使、奴役,更别提她曾在红灯区看到的那些堕落淫.靡的面孔。
  那是地狱。
  他们曾经说,在第一天被玩死是最好的结果。
  那他为什么要潜入前任议会长的宅邸?那里有的只有几十年前的档案。
  几十年前的档案里有什么?有什么只有前议会长能知道的事情?是什么是在前任议会长眼皮子底下发生,而他必然知道某些内情的事情?
  只要那些破不了的悬案,无人找到真相的命案,在资料库里翻到底,都追查不到蛛丝马迹的杀人案。
  比如林家的灭门。
  林又茉握紧了手中的枪柄,迈进大门内。
  “执刑官。”
  “执刑官日安。”
  “执刑官,您需不需要我带您……”
  林又茉一路大步前进,她很少以这样的架势出面,惊得藏在各种隐匿出的小人物出来跟她巴结问安。
  他们又惊疑,又兴奋,又按捺不住。所有人都知道她跟红刀不死不休的死敌,她来到这里,一定是来羞辱昔日的敌人,在他穷途末路时落井下石。
  他们才不会阻拦她。
  “红刀就在尽头的门里面。”
  带路的人激动地全身颤抖:“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执刑官,您来得正好!”
  “您知道他们这种人仇家最多,沦落到e级第一件事就是找机会自尽,但我们特意给他打了续命的药——确保他无论怎么样绝对死不了!”
  这处监牢的人都涌上来,炫耀他们的本事,人人都想在执刑官面前露脸。
  想想这是多好的机会!平步青云的机会就在眼前,每一个人都凑上来,语气得意、眼神发亮,使出浑身解数轮番讲述自己如何对待红刀——怎么拷他,怎么折辱他,怎么把他吊起来晾干,怎么不给他食物和水,怎么扒他的皮放他的血,洋洋自得地夸耀着各式羞辱和酷刑的手段,只为向尊贵的执刑官表功邀赏。
  “我们做得好吗?执刑官?”
  “我们做得好吗?您觉得我们做得好吗?”
  林又茉迈步到厚重的铁门前,停住了。
  有一名戴着黑色面具的守卫沉默地站在门前。他配着枪,携带着一把刀。
  “你是议会的人?”林又茉道,“滚开。”
  守卫让开了门。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将那些巴结奉承的喧嚣声一并隔绝在外。他们尖叫着欢呼,以为好戏要上演,以为执刑官不过是急着欣赏死敌的惨状。
  黑面具守卫一同进入了门内,似乎是要监视。
  门砰地一声合上。
  ……
  她看见了红刀。
  林又茉听到血液在太阳穴里鼓胀,她看过太多的血腥的场面,四肢残缺、缺斤少两、血肉分离,喷出的血能撒满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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