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梁兆文着实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这人果真是因为股市疯的。
他不想招惹疯子,转身要回自己的公寓,余光瞥见他手上的交易卷,注意到那几张劵是前年的,早被弃用的蓝劵。这人从前年就开始炒股了?
梁兆文又仔细看他。
认出他是曾经红极一时的股票经纪,上过无数分析股市走向的财经节目,是很多富商的座上客。股市没有永远的赢家,再厉害的金融精英也有失手的时候。他大赔一笔后,再无人听他的分析,也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他和梁兆文都是东湾大学毕业,前年校庆,两人有过一面之缘。谁能想到,再见面,他衣衫褴褛,屋内乱七八糟,生活惨到需要别人救济。
那人的屋内摆着好几块白板,一块贴满财经报纸,一块画着大盘涨势图,一块是他的计算分析。
梁兆文问:“你要买什么股?”
“恒康科技。”
“你知道它今天什么涨幅吗?”
“知道。”
那人拉着梁兆文进屋,拿起水笔,兴奋地在白板上写下恒康科技今天一整日的涨幅,边写边说自己分析。
这人疯疯癫癫,但说到股市涨幅又有几分道理。
梁兆文坐下,边听他说,边看他收集来的报纸。相关公司的情况,这人都整理成册,方便查看。
“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当然。”
“那……股指期货要怎么买?”
“买跌。”
“啊?”
“对。要买跌。”
梁兆文顿时觉得这人不靠谱,是真的疯了。现在是牛市,天天都在涨,每个卖出的都在感叹应该多挺几天。
他起身要走,想了想,又坐下来。
反正有空,听一听有何妨。
他问:“为什么?”
那人拿出厚厚的资料:“连续涨了这么久,什么人都来买股票,把那些低价股、垃圾股也炒得这么高。股市会崩盘的。”
见梁兆文仍是不相信,那人翻出几年前股市崩盘的数据:“你看那时候的涨幅曲线是不是和现在的差不多。”
“嗯。我知道了。”
“你一定要按我说的买。知道吗?”
“好。”
应和几句,他回到自己的公寓。疯子的话能信吗?当然不能。可这人是曾经的证券专家,是多少富商花钱都请不来的人。
梁兆文唏嘘叹惜,掏出一叠钞票封在信封,塞进隔壁公寓的门下,叮嘱他‘不要再碰股票,拿着这笔钱好好生活’。屋内没有回应。他知道这笔钱肯定又会被那人投入股市,但他还是给了。
离开小公寓,回到别墅。
梁兆文更珍惜现在富庶的生活。
他打电话给邝振邦,说算出了他的运势,让他来一趟。邝振邦却说这段时间有事,改日再谈。
真奇怪。
以往他说什么,邝振邦都是马不停蹄地去办。
今天不仅推着不见,连个具体的见面时间也不给。
梁兆文去问其他人,才知道因为得不到他的答复,邝振邦去找另一个风水师算运势了。
那个风水师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两年,梁兆文春风得意,那人便门庭冷落。其中有能力问题,也有邝振邦这个能够搅动东湾商圈的人站在自己这边。许多商人来请他算运势,一是想通过他认识其他富商,二才是迷信。
若是邝振邦信任的座上客换了人。
那他拥有的富商资源也会跟着转移。
他不能把财神爷拱手让人,也不能低声下气地去找邝振邦。
于是,他想到尤倩雯。
两人是在剧组认识的。
尤倩雯是那部戏的女主角,剧组前期拍摄很不顺利,租借的场地被告知不能用,男主因为车祸不能来,开拍没几天,工作人员纷纷得了流感。剧组请来梁兆文。他过去一看,剧组租借的临时用地方位不好,朝西风口,风大阴湿。他建议剧组换个朝阳的地方,又给剧组请了转运牌。
位置一换,拍摄顺利很多。
剧热播,女主尤倩雯却没有大爆。
尤倩雯很难过,觉得是自己运势不好,觉得自己是没人捧。拿着一大笔钱去找到梁兆文,请他帮忙引荐。
帮人帮到底,他不仅把尤倩雯推给邝振邦,还说尤倩雯的八字事业很旺,签下她,以后一定会火。
影视业务原本是翁宝玲在管,那阵子两人关系不好,邝振邦揽下这块,不许她干涉。刚涉足影视业,他什么都不懂,听梁兆文这么说,便签下尤倩雯。
后来邝振邦和尤倩雯的关系更近一步。
梁兆文把当初尤倩雯给他的那笔钱还回去,告诉她,以后多帮衬他即可。也因为这层关系,梁兆文在邝振邦身上赚的远超过还回去的这笔钱。
现在,梁兆文去找尤倩雯,把事情一说。
尤倩雯马上把邝振邦叫过来。
两人坐在会议室里,梁兆文反倒不着急了,拿扇子遮住半张脸。
面上镇定,内心却有两个声音在斗争。
理性告诉他,应该建议邝振邦买涨,大家都在买涨,哪怕最后亏了,也是顺应大趋势,不会怪他。
可是内心那个感性的恶魔却说‘让他买跌。你建议涨。那个风水师也建议涨。你们两个的建议一模一样。那你还有什么用处?’
他要和那人不一样才对邝振邦是有用的。
买跌也未必会输,万一那疯子说的是对的呢,万一股市真的要崩盘呢?
反正输了,可以再找其他借口说是时运不行。
梁兆文说:“买跌。”
邝振邦拧眉。
梁兆文解释:“你如果信我就买跌。但不要买太多。我算过,这阵子你的财运是险中求稳。有财运,但很险。要和别人不同,才能逆流而上。你明白吗?”
邝振邦当即给秘书打电话,让秘书周一开市就马上去买跌。秘书听了,同样愣住了,再三询问确认,记下他说的。
周一交易后,梁兆文紧盯证券市场。
和那个疯子说的一样,达到顶点后,就开始狂跌。
邝振邦的财运真像梁兆文说的那样逆流而上,别人都在赔钱的时候,他疯狂赚钱。一日就赚了几个亿。真正的日进斗金。
对于这样的走势,梁兆文也吃了一惊。提着一笔钱去公寓,想感谢那人,可那人已经退租离开了。听房东说,那个人不知从哪赚到一笔钱,不住在这里了。
梁兆文低头,瞧见自己的公寓门口多了一个信封,拆开信封,里面有一笔钱和一张纸条。
纸条写着——
‘有借有还’。
他知道是当初给的那笔钱起了作用,稍感安慰。
这笔钱,梁兆文没有存银行,也没有使用,一直存在信封,放在书桌的玻璃柜里。
这是他转运的开始。
也时刻提醒他,他是邝家的大恩人。
是他帮邝振邦日进斗金,一夜飞升东湾首富。
是他给邝振邦请了那个转运碑,才有邝家的一路飞升,邝敏诗才会退出继承人的竞争。
邝永杰该对他感恩戴德!
梁兆文越想越气,非要论高低,他们邝家才是狗,是给他赚钱的狗!
葬在远郊墓园的转运碑是拿捏邝振邦的把柄。
现在柜子里的两个玻璃杯成了尤倩雯和邝永杰母子俩的把柄,狗要咬他,他就得紧紧勒住手里的绳子。
想到这些,梁兆文不禁笑出了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他。
他敛笑,问:“是谁?”
第8章
“是我。”翁宝玲说。
“怎么了?”
“你能帮我测一下血糖吗?”
“可以。马上。”
“那我在房间等你?”
“好的。”
梁兆文带着血糖测试仪去到翁宝玲的房间。
翁宝玲年轻时,短发飒爽,浓眉翘睫,唇红齿白,眉眼间全是高傲,无需浓妆,不用说话,站在哪,哪就是全场的焦点。
如今,她蓄了长发,背影看多了几分温柔,可坐到她面前,又会被她强大的气场镇住。
梁兆文打开血糖仪。
翁宝玲伸手拿过采血笔,按动弹簧开关,针刺食指指腹。她微微蹙眉,尽管扎了这么多次,还是怕疼。
静待一会,血糖仪显示数值。
梁兆文说:“有点高。你今天吃过药了吗?”
翁宝玲摇头:“还没。”
“记得吃。”
“好。”
梁兆文想起昨天的晚餐:“你是不是喝那个炸猪皮炖鸡汤了?”
“嗯。喝了两碗。热量太高了对吧?”
“是。”
梁兆文收好医疗箱:“我去和尤倩雯说一声。让她别做这种高热量的。”
翁宝玲笑:“可永杰喜欢吃这些。算了吧。你越说她越做。我自己注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