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的药放在哪?我帮你拿。”
  “在那边的抽屉里。”
  梁兆文走过去,拉开梳妆台抽屉。里面有个粉色的药盒,一共三十个格子,每一格上都有日期,一号到三十号。
  “对。就是那个。给我吧。”翁宝玲说。
  梁兆文递过去,看她吃了药,再提医疗箱下楼。犹豫片刻,忽然加快脚步,匆匆走进厨房。
  尤倩雯正在准备早餐,被吓了一跳。
  “你干嘛?”她问。
  梁兆文低声:“我刚去给翁宝玲测血糖。她的数值偏高,因为你昨天那个炸猪皮炖鸡汤热量太高了。”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故意害她?!”尤倩雯音调尖锐,怒目圆睁,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随时要暴走。
  梁兆文严肃道:“我是站你这边的。你失势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尤倩雯似懂非懂地点头。
  梁兆文继续说:“我把她的情况告诉你。你想做什么尽管做,有需要我会帮你。你可以做一些高热量、高钾的食物,让她的数值升上去……”
  “你想说什么?”尤倩雯打断。
  梁兆文说:“永杰的状况不太好。”
  “永杰怎么了!”尤倩雯丢下手里的汤勺,几乎要跳起来。
  “我觉得他……戒不掉……”
  “这才两天。”尤倩雯很自信,“他答应我了,一定会做到的。”
  梁兆文勾起怜悯嘲讽的笑。
  那笑一闪而过,不易觉察。
  待尤倩雯抬眸,他再次拧紧眉,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留个后手不是坏事。永杰要真是戒不掉。让翁宝玲迷迷糊糊的,财产就全是你的。”
  尤倩雯却说:“对于她,我自有想法,不需要你来教我。”
  “行吧。”梁兆文耸肩。
  邝永杰路过厨房,瞥见两人在厨房窃窃私语,脑中警铃大作,来不及过多思考,一个箭步冲进厨房,硬是挤进两人之间。
  “妈。你别听他乱说。我真的没有碰。我真的有改。”他一会拍胸,一会拍桌,一句比一句大声。
  瞧这虚张声势的模样,尤倩雯的心瞬间沉了,明白梁兆文说的是实话,邝永杰这毛病是治不好了。
  她呵斥:
  “闭嘴。你爸爸马上要起床了。”
  邝永杰抿紧唇,不敢出声了。
  环胸站在旁边观戏的梁兆文乐得几乎要笑出声了,胸膛震动,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忍住笑。邝永杰在他面前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低贱。只要提到邝振邦,他就像被拔光刺的刺猬,只剩一身烂肉。
  “帮我把碗筷摆出去。”尤倩雯吩咐。
  邝永杰立刻照做。
  早饭过后,邝永杰自觉取了围裙穿上,进厨房帮尤倩雯洗碗。他哪会这些,一会洗洁精挤多了,一会又被锅沿烫着。
  尤倩雯挥手将他驱出厨房:“去房间待着。我一会找你算账。”
  “是。”邝永杰怯怯回答。
  尤倩雯做完家事,擦了擦手,站在房门口平复了好久,才推门而入,尽量压低声音:“才两天你就忍不住了?”
  邝永杰委屈:“我……我昨天真没有。”
  “你还敢撒谎?”
  “真的。真的。我发誓。”邝永杰举起四根手指立誓,“我昨天要是吸了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尤倩雯瞳孔震动,当即扇了他一耳光。
  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怎么能这么不爱惜生命。
  她的眼泪成串落下,不是为邝永杰,是为邝敏琦。
  “你姐姐是怎么走的,你都忘记了吗?你怎么能用这种事起誓?!”
  “我怕你不信我。”
  “好。我再信你一次。”
  邝永杰仍委屈嘟囔:“我昨天真的没吸啊。”
  尤倩雯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这事。
  “还有一件事……”
  “你又干嘛了?”
  邝永杰把早上得罪梁兆文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尤倩雯叹:“罢了。他不会同你计较的。你还是孩子。”
  邝永杰问:“那他还会帮我吗?”
  “会。帮我们就是帮他自己。”尤倩雯肯定道。
  邝永杰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还有这个……”
  尤倩雯不耐烦地瞪他一眼。
  邝永杰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启动,里面传来邝振邦的声音。
  是昨天邝振邦和梁兆文在房内的谈话。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全部录下来了。
  尤倩雯惊喜:“你哪来的?”
  邝永杰说:“我在爸爸的笔筒里放了个微型录音设备。”
  “一个月。听到没。爸爸说一个月后要带你去做尿检。”尤倩雯摸他肩膀,又扯他耳朵,恨铁不成钢的,“你咬咬牙,坚持一个月不行吗?”
  邝永杰摇头:“重点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他说那次突击尿检和毛发检测是付颖妍建议他做的。”
  “那怎么了?”尤倩雯不以为意。
  邝永杰撇嘴,不满溢满胸膛:“她一个外人,爸爸为什么那么信任她啊!凭什么!妈,你想想,她才来公司三年啊,不仅成为爸爸的左膀右臂,还顶了大姐的名字。到底是为什么啊?”
  “爸就是偏心。大姐在国外读书,国内还有替身,保护得那么好,生怕她出意外。我呢。他就不怕我被人绑架吗!”邝永杰越想越委屈。从未露面的姐姐是最正统的继承人,他从来都是无人在意的,只有彻底堕落的这刻,父亲的责骂才是真实的。
  邝敏诗的事牵扯着二十年前的一桩旧事,一时半会说不清,尤倩雯也不愿意让邝永杰搅进这事,只能极力安抚:“邝敏诗对你绝对不是威胁。爸爸最疼的是你。现在也只有你。你一定不能放弃。明白吗?”
  邝永杰疯狂摇头:“我不明白。付颖妍让他做什么,他都答应,都照做。我要换一辆宾利他都不愿意。”
  “妈。付颖妍是梁兆文带来的。你不去问问他吗?梁兆文那么爱钱的人凭什么一直听你的?你会给他钱,别人就不会吗?”邝永杰提醒。
  尤倩雯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出那件事,只说会查这人的底细,让他不要再想这些事。
  她找出一本佛经:“你若是有心,就坐在这多念几遍,姐姐会听见,姐姐会庇佑你度过这关。”
  邝永杰抖着手去接。
  “你安心待着。”
  “好吧。”
  —
  尤倩雯坐在房间想了好久,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付颖妍才来三年就被如此信任,确实离奇。她去问邝振邦的另一个助理,让他把付颖妍的简历资料发过来。
  付颖妍。二十八岁。七岁跟随父母移民英国,因名校交换计划回国,在东湾大学交换一年,研究生毕业后留在东湾市立医院心理科工作。三年前,应聘进入邝氏集团公司。
  她的履历很漂亮,高学历,有海外背景,各种奖项一堆。
  只是她为什么从医生转来做秘书?
  这跨度未免大了些?
  在这简历里,尤倩雯注意到付颖妍的生日是六月十日,和二十年前发生那件事的日子一样。此外,再看不出什么特殊的。
  邝振邦极为迷信,这人又是梁兆文推荐来的,也许就和这相同的生日有关。
  怀着好奇,尤倩雯叩开梁兆文的房门,开门见山地问:“你为什么推荐付颖妍进公司?”
  第9章
  梁兆文疑惑:“她是我女朋友的朋友。怎么了?”
  尤倩雯坐下:“振邦现在特别信任她,我必须知道这人的情况。”
  梁兆文回忆道:“她在东湾市立医院心理科工作。我女朋友有阵子工作压力大,经常去挂心理门诊,一来二去两人成为朋友了。她说以后不用挂号,可以直接去公寓找她。”
  “她跟我女朋友说了她家里的情况,自小随父母移居国外,不适应国外生活,在那边没什么朋友,研究生有交换机会就回国了。心理门诊每天都要听病人的苦痛经历,搞得她也很郁闷。”
  “她还有个哥哥。不过她和哥哥不是一个妈。所以关系不好。”
  尤倩雯插嘴:“同父异母的哥哥?”
  梁兆文说:“可能是吧。”
  “她哥哥在哪?”
  “也在东湾市立医院。外科医生。因为这样,她不想和哥哥一个医院工作,亲戚会把两人做比较。她有试过找别的工作,医学专业虽是高精尖,但门类窄。短时间,她找不到合适的。”
  “我女朋友说她有一阵状态很不好。医者难自医吧。她说自己再继续做这个工作,真的会郁闷死。我女朋友就来问我能不能给她介绍一个薪资高还轻松的工作。”
  尤倩雯哼笑:“想挺美。想轻松,还想赚钱。”
  梁兆文也笑:“谁不想做这种工作呢。”
  “所以你把她带进邝氏集团?”
  “是。你知道邝振邦一直很迷信,身边员工的八字都特意算过。公司还有专门的八字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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