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那疼痛尖锐、霸道,瞬间席卷了所有神经,直冲天灵盖。
陆以时痛得眼前发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惨叫脱口而出,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太疼了!比昨晚的剧痛还要猛烈十倍!
在傅予的手再次用力按住他试图剧烈挣扎的脚踝时,陆以时被疼痛和委屈冲昏了头脑,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低下头,对着傅予近在咫尺的肩膀,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傅予喉咙里滚出。
他按着陆以时脚踝的手猛地一紧,身体也因为肩膀上突如其来的尖锐疼痛而瞬间绷直。
但他钳制着陆以时的手,还有那只拿着棉签、稳稳按在伤处涂抹药水的手,却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因为吃痛而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陆以时这一口咬得极狠,带着被疼痛逼出来的所有怨气和委屈,牙齿深深陷进傅予肩头柔软的毛衣和皮肉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下肌肉瞬间的紧绷和僵硬,能尝到一丝淡淡的、属于傅予的干净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自己的眼泪的咸涩。
傅予只是最初闷哼了一声,便再无动静。
他像是感觉不到肩膀上那尖锐的疼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以时脚踝的伤处。
他拿着棉签,动作稳定而仔细,一点点将刺鼻的药水均匀涂抹在每一寸青紫肿胀的皮肤上,确保药效渗透。
时间在陆以时剧烈的疼痛感和牙齿的撕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是漫长的一分钟,脚踝上那如同被烙铁烫灼的剧痛终于开始消退,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火辣辣的麻胀感。
陆以时咬人的力气也耗尽了。
疼痛的余威和巨大的委屈感让他浑身脱力,牙齿不由自主地松开。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上岸的鱼。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傅予肩膀上,浅灰色的毛衣清晰地印着一圈濡湿的牙印,深陷下去,边缘甚至能看到一点点渗出的、极淡的红色痕迹。
傅予这才慢慢地将棉签移开。
他放下药瓶和棉签,目光扫过自己肩膀上那个清晰的牙印,又看向陆以时那张哭得乱七八糟、满是泪痕的脸。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最终,他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无奈:
“属狗的?”
第79章 戴一辈子
陆以时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明明是他强行上药把自己疼得要死,现在居然还倒打一耙?!
他气得浑身发抖,又因为刚才哭得太狠而控制不住地打嗝,指着傅予肩膀上那个牙印,声音又哑又抖,带着浓浓的哭腔控诉:
“你……你活该!谁让你……嗝……谁让你硬来!疼死我了!呜呜……傅予你个混蛋!暴君!法西斯!嗝……”
他一边打嗝一边骂,毫无气势,反而显得更加可怜兮兮。
傅予看着他这副样子,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抽了几张纸,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粗鲁地按在陆以时糊满眼泪鼻涕的脸上,用力擦了两下。
“唔……你轻点!”陆以时被他擦得脸疼,不满地抗议,声音闷在纸巾里。
傅予的动作顿了一下,力道放轻了些,胡乱地把他脸上的狼狈痕迹擦掉。
然后,他又抽了张干净的纸巾,塞到陆以时手里,示意他自己擤鼻涕。
陆以时接过纸巾,愤愤地擤着鼻涕,依旧用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瞪着傅予。
傅予没理他,转身去处理用过的棉签和药瓶。
等他收拾好回来,陆以时已经擤完了鼻涕,但情绪显然还没平复,气鼓鼓地靠在枕头上,眼睛红红地望着天花板,拒绝看他。
傅予重新拿起固定夹板,走到床边。
“脚。”他言简意赅。
陆以时身体一僵,想起刚才涂药时的剧痛,条件反射般地又想缩脚。
他警惕地看着傅予手里的夹板:“……又要干嘛?”
“固定。”傅予看着他,“还想再摔一次?”
陆以时被他噎住,想起昨天的狼狈和脚踝炸开的剧痛,心有余悸。
他咬了咬下唇,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慢吞吞地、极其不配合地把受伤的脚往床边挪了挪。
傅予俯身,动作比之前解夹板时更加小心。他一手稳稳地托起陆以时的小腿肚,另一只手拿着夹板,避开刚刚涂过药、还火辣辣疼着的伤处,极其轻柔地将夹板重新固定好,扣上魔术贴。
整个过程中,他的指尖几乎没有碰到陆以时红肿的皮肤。
固定好脚踝,傅予直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陆以时垂在身侧的手腕。
陆以时的病号服袖子有些宽大,随着他刚才挣扎和擦鼻涕的动作,滑落下去一截,露出了纤细的手腕。
在他的左手腕上,松松地系着一条红绳。
那红绳编织得很简单,就是最普通的四股辫,颜色早已不是当初鲜艳的正红,而是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颜色深浅不一,显得灰扑扑、旧兮兮的。
红绳本身也显得有些毛糙,边缘甚至有点起毛。
在陆以时白皙的手腕上,这条褪色的旧红绳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
傅予的目光在那条红绳上停顿了足足有两三秒。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像是在辨认一件极其久远的东西。
陆以时正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没注意到傅予的视线。
直到傅予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探究和……难以言喻的复杂:“还戴着?”
陆以时猛地一愣,顺着傅予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当看到那条褪色的旧红绳暴露在傅予视线下时,陆以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他猛地抬手,用力地将宽大的病号服袖子往下扯,试图将那条红绳彻底盖住,动作慌乱得差点打到自己的脸。
“谁……谁还戴着了!”他涨红了脸,声音因为心虚而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尖锐,“早……早就想扔了!丑死了!戴着玩而已!谁稀罕戴!我明天就扔了它!”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傅予的眼睛。
那条红绳……是十五岁那年,傅予送给他的。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路边小摊随手买的,据说是“开过光”的转运绳。
傅予当时好像是看他那段时间打篮球老是崴脚,训练也不顺,才随手丢给他的。
陆以时当时还嫌弃这玩意儿土气,随手塞进了口袋。
后来……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戴上了。
再后来,就习惯了,习惯了手腕上这一点微弱的束缚感,习惯了它随着动作在皮肤上细微的摩擦。
就算褪色了,变旧了,也没想过摘下来。
这几乎成了他一个隐秘的习惯,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习惯。
现在被傅予这样猝不及防地点破,还是在两人关系如此尴尬的当下,陆以时只觉得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羞耻感如同岩浆般喷发。
他用力地拉扯着袖子,恨不得把整条手臂都藏起来,嘴里还在徒劳地强调:“丑死了!难看!一点都不舒服!我这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傅予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正慌乱扯着袖子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让陆以时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
傅予的手指微凉,指腹的薄茧清晰地摩擦着陆以时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陆以时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惊惶地抬头看向傅予。
傅予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神沉静得有些过分。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动作平稳地,一点点将陆以时死死攥紧的袖子,从他手腕上撸了上去。
那条褪色的、毛糙的旧红绳,再次暴露在两人之间。
陆以时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堪的苍白。
他想抽回手,手腕却被傅予牢牢地握着,纹丝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傅予的指尖,落在了那条红绳粗糙的绳结上。
傅予的指尖很灵巧,几下就解开了那个打得很紧的死结。
旧红绳被解了下来,离开了陆以时的手腕。
手腕上只留下一圈淡淡的、被绳子长久束缚留下的浅痕。
陆以时看着那条被傅予捏在指尖的旧红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掏空了一块,又酸又涩,还带着一种被剥离的茫然和失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