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眼眶又开始发热。
  他以为傅予会随手把它丢掉。
  就像丢掉一件早已失去价值、碍眼的旧物。
  但傅予并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指尖那条褪色的红绳,眼神复杂难辨。
  几秒钟后,他将那条旧红绳,放进了自己灰色毛衣的口袋里。
  然后,在陆以时茫然不解的目光注视下,傅予的另一只手,从同一个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条崭新的红绳。
  同样是简单的四股辫编织,但材质明显好了很多,是那种带着天然光泽感的棉线,颜色是极其纯正、鲜艳欲滴的朱砂红。
  绳子看起来柔软而结实,绳结处缀着一颗小小的、打磨得温润光滑的深红色玛瑙珠子,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下,流转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
  陆以时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傅予手里的新红绳,大脑一片空白。
  傅予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陆以时脸上。他握着陆以时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将他那只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手拉向自己。
  然后,在陆以时惊愕的注视下,傅予低下头,动作细致而专注地将那条崭新的、鲜亮的红绳,一圈圈,缠绕在了他空荡荡的手腕上。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陆以时腕间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又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红绳的长度恰到好处。
  傅予灵巧地打了一个结实的结,将那颗小小的红玛瑙珠子调整到手腕内侧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开手。
  鲜艳夺目的朱砂红,衬着陆以时白皙的腕骨,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那颗小小的红玛瑙珠子,温润地贴着他的脉搏,随着他急促的心跳,仿佛也在微微搏动。
  陆以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抹刺眼的鲜红,又猛地抬头看向傅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予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冲破了那层坚冰,翻涌上来。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羽毛般拂过陆以时滚烫的耳廓,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近乎宣告的意味:
  “换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锁住陆以时茫然失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戴一辈子。”
  第80章 小鹿:我记住你了!
  “换这个。”
  “戴一辈子。”
  傅予低沉的声音,如同魔咒,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狠狠烙在陆以时的耳膜上,再顺着神经一路烧灼,直抵心脏最深处。
  手腕上那圈崭新的朱砂红,鲜艳得刺眼,衬得他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
  那颗小小的、温润的红玛瑙珠子,紧贴着腕骨内侧的脉搏,随着他失控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皮肤,存在感强得惊人。
  陆以时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滚烫的砂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傅予最后那句宣告,还有手腕上那抹灼热的红,在疯狂地刷屏。
  戴……戴一辈子?
  开什么国际玩笑!傅予他……他脑子也被消毒水熏坏了吗?!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在胸腔里猛烈冲撞。
  陆以时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被那红绳烫到一样,慌乱地将宽大的病号服袖子用力往下拽,试图将那抹刺目的红彻底遮盖起来。
  “谁……谁要戴一辈子!”
  他语无伦次,声音因为心虚和羞恼而劈了叉,眼神乱飘,根本不敢看傅予,“丑死了!难看!土得掉渣!我……我录完节目就剪了它!”
  他恶狠狠地放着狠话,仿佛这样就能抵消掉刚才那一刻心脏几乎停跳的冲击。
  傅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遮掩,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再次泛红的脸颊和耳根,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又似乎有什么更汹涌的东西在暗流涌动。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像素点,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你。”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他转身,拿起床头柜上那杯已经不太热的牛奶,递到陆以时面前,“喝了。”
  陆以时被他这瞬间的变脸噎得差点背过气。
  他气鼓鼓地瞪着那杯牛奶,又瞪了瞪傅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还是一把夺过杯子,泄愤似的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一下他过于激烈的心跳,却压不住手腕上那圈红绳带来的、持续不断的灼热感。
  就在陆以时把空杯子重重顿在床头柜上,准备继续用眼神控诉傅予时,医疗站的门被敲响了。
  “傅老师,陆老师,打扰一下!”
  是节目组一个年轻女编导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客气,“导演让我来通知一下,录制要恢复了。呃……陆老师,您感觉能坚持吗?”
  陆以时立刻像找到了救星,腰杆瞬间挺直了,抢在傅予前面大声回答:“能!完全没问题!我脚好多了!马上就能出去!”
  声音洪亮得中气十足,仿佛刚才那个疼得哭爹喊娘咬人的不是他。
  他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充斥着傅予气息和那条该死红绳的密闭空间。
  傅予瞥了他一眼,没拆穿他这欲盖弥彰的“生龙活虎”,对门外的编导道:“知道了。”
  门外脚步声远去。
  陆以时立刻掀开被子,忍着脚踝残余的酸胀和火辣辣的感觉,单脚蹦跶着就要下床去找自己的鞋。
  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呲了呲牙,动作也歪歪扭扭。
  “急什么。”傅予的声音凉凉地从身后传来。
  陆以时头也不回,没好气地呛声:“录节目!赚钱!懂吗傅大顶流?耽误进度你赔钱啊?”
  他一边说,一边艰难地弯腰去够床下的运动鞋。
  刚弯下腰,手臂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扶住。
  傅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回床上。
  “坐好。”命令再次下达。
  “你……”
  陆以时刚要炸毛,傅予已经蹲下身,动作极其自然地拿起了他那只没受伤的脚的鞋子。
  陆以时瞬间僵住,眼睁睁看着傅予那双骨节分明、能签下天价代言的手,握住了他那只沾了点泥灰的运动鞋鞋跟。
  傅予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但也没有丝毫嫌弃,只是平静地、利落地帮他把鞋穿上,系好鞋带。
  然后,他拿起另一只鞋,看向陆以时那只被夹板固定着、高高垫起的伤脚。
  “这只不用。”陆以时赶紧把脚往后缩了缩,脸上有点热。
  让傅予给他穿鞋……这也太超过了!
  傅予也没坚持,把那只鞋放到一边。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病房,走到角落拿起节目组准备的一副腋下拐杖,试了试高度,调整好,递到陆以时面前。
  “用这个。”
  陆以时看着那副崭新的拐杖,又看看自己那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认命地接了过来。
  他撑着拐杖,尝试着站起身,单脚蹦了两下。
  虽然姿势狼狈,但总算能移动了。
  他拄着拐,像个刚学会走路的笨拙企鹅,一瘸一拐地挪向门口。
  傅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要搀扶的意思,但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推开医疗站的门,雨后清新的空气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有些刺眼,陆以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节目组的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已经聚集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看到他们出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哇,小时你出来啦!脚怎么样?还疼吗?”苏淼第一个跑过来,关切地询问。
  “没事没事,好多了!”陆以时立刻挤出招牌的阳光笑容,努力站直身体,挥了挥没拄拐的手,试图展现自己的“身残志坚”,“小意思,不影响录制!”
  “那就好!”苏淼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被陆以时手腕上那抹鲜艳的红色吸引,“咦?小时你戴新红绳了?颜色好正!衬你肤色!”
  陆以时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触电般地把手缩回身后,动作快得差点把拐杖扔了,脸上爆红,语速飞快地否认:“没!没有!随便戴戴!地摊货!不值钱!”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强调着,眼神慌乱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傅予。
  傅予双手插在灰色毛衣的口袋里,神色淡漠地看着前方,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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