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陆以时僵住了。
  他不想被傅予喂水!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那么社死的场景之后!这简直是在反复鞭尸他的羞耻心!
  第75章 我很不爽但我很饿
  他梗着脖子,试图往后缩,避开那杯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拒绝:“……我自己……”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他。
  傅予看着他咳得死去活来还要逞强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
  他不再废话,直接将杯沿稳稳地抵在陆以时干裂的唇瓣上,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喝。”
  冰冷的杯沿贴着滚烫的唇,陆以时浑身一颤。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对上傅予那双深邃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漠然的平静,却莫名地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身体的需求最终战胜了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陆以时认命般地垂下眼睑,不再挣扎,就着傅予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水。
  温润的水流抚慰着灼痛的喉咙,咳嗽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喝完水,傅予收回杯子,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拿起刚才放下的体温计,对着陆以时,语气平淡无波:“量体温。”
  陆以时看着那根冰冷的玻璃管,想起之前迷迷糊糊被塞进去的感觉,条件反射般地夹紧了手臂。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和残留的别扭:“……我自己量。”
  傅予拿着体温计的手停在半空,没动,也没收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陆以时感觉压力山大。
  他硬着头皮伸出手,想接过那根体温计。指尖刚碰到冰冷的玻璃管,傅予却忽然手腕一转,避开了他的手。
  “坐好。”
  紧接着,傅予倾身过来。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瞬间将陆以时笼罩。
  陆以时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他伸手,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但也不算粗暴地掀开了被子一角,冰凉的体温计再次被准确无误地塞进了他的腋窝。
  “唔……”熟悉的冰凉触感激得陆以时又是一哆嗦,差点叫出声。
  他抬眼瞪着傅予,脸上还带着未退的红晕,不知是烧的还是气的。
  傅予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控诉,神色如常地替他掖好被角,然后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手机,垂眸看着屏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以时像只被强塞了不喜欢玩具的猫,憋着一肚子闷气,却又无处发泄。
  他只能愤愤地瞪着傅予线条冷硬的侧脸,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惜对方完全不为所动,连睫毛都没多颤一下。
  医疗站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和陆以时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以时靠在枕头上,身体依旧乏力,脚踝的闷痛倒是被高烧的余威压下去一些,但饥饿感却开始清晰地叫嚣起来。
  胃里空得发慌,隐隐作痛。
  他舔了舔依旧干涩的嘴唇,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床头柜。
  上面除了水杯,空空如也。
  傅予虽然在看手机,但眼角的余光似乎一直留意着他这边的小动作。
  陆以时那点细微的舔唇动作和飘忽的眼神,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出了医疗站的门。
  陆以时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愣了一下。
  走了?他就这么走了?把自己一个病号丢在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夹杂着被抛弃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明明刚才还……还那样……现在说走就走?
  陆以时用力咬住下唇,把脸扭向另一边,盯着雪白的墙壁生闷气。
  然而,不到五分钟,门再次被推开了。
  傅予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保温食盒。盖子掀开,一股淡淡的的米粥清香瞬间在医疗站里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消毒水的气味。
  陆以时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他脸颊瞬间爆红!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太丢人了!
  傅予像是没听到那声尴尬的腹鸣,端着食盒走到床边坐下。
  他拿起食盒里配套的白色瓷勺,舀起一勺温热的、熬得浓稠软烂的白米粥,动作自然地递到陆以时唇边。
  “张嘴。”
  陆以时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看傅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刚刚压下去的羞耻和别扭瞬间卷土重来,还夹杂着一点莫名的火气。
  “我自己来!”
  他梗着脖子,声音因为虚弱而没什么气势,但抗拒的意味很明显。
  他伸手就要去接傅予手里的碗和勺子。
  傅予的手稳稳地端着碗,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看着陆以时伸过来的、还因为发烧而微微发颤的手,视线又扫过他那只被固定着、高高垫起的受伤的脚踝,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冰冷清晰的字:
  “想摔了另一只脚?”
  陆以时的手僵在半空,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傅予,气得胸口起伏。
  这人!嘴怎么能这么毒!他受伤了没错,但他只是脚踝扭了,又不是手断了!喝个粥还能摔了碗不成?!
  “傅予!你!”
  陆以时想骂人,但搜肠刮肚,贫瘠的骂人词汇在傅大顶流的毒舌面前不堪一击。
  他憋得脸更红了,胸口闷痛。
  傅予却不再看他,只是稳稳地举着那勺粥,勺子边缘几乎要碰到陆以时的嘴唇。
  米粥的香气固执地往鼻子里钻,勾引着空荡荡的胃。
  僵持了十几秒,陆以时最终还是败给了饥饿。
  他泄愤似的,狠狠地瞪了傅予一眼,然后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凶狠,一口叼住了勺子边缘。
  动作幅度太大,温热的米粥有几滴溅到了他的下巴上。
  傅予看着他这幼稚的举动,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单纯的无奈。
  他手腕微动,将勺子从陆以时嘴里抽出来,又舀了满满一勺。
  陆以时像个被按了开关的进食机器,虽然表情依旧愤愤不平,眼神里充满了“我很不爽但我很饿”的憋屈,但每一次勺子递到唇边,他都会恶狠狠地叼住,然后用力地吞咽下去。
  仿佛咬的不是勺子,而是傅予本人。
  傅予喂得很稳,动作并不温柔,但也绝不粗鲁。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气氛沉默得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陆以时吞咽的声音。
  喂了大概小半碗,陆以时的动作慢了下来,饥饿感被满足了大半,理智也稍稍回笼。
  他垂着眼,看着又一次递到唇边的白粥,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张开嘴。
  这一次,他不再带着那股凶狠的劲儿,只是温顺地含住勺子,慢慢地将粥抿进嘴里。
  就在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傅予拿着勺子的手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傅予挽起袖口的手腕。
  一道金属的反光刺入他的眼帘。
  陆以时的动作猛地顿住。
  第76章 小鹿:疼……好疼……放开我!呜呜……
  他的视线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钉在傅予的左手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腕表。
  表盘设计简约大气,银灰色的金属表带在医疗站顶灯的光线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这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在靠近表带内侧、紧贴腕骨皮肤的地方,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凹陷和划痕,在光线下隐隐显现。
  那个位置……还有表盘边缘那道浅浅的、几乎快要被磨平的刻痕……
  陆以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止。
  这块表……这块表……
  他认得。
  十六岁那年,他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和参加一个小比赛得来的奖金,跑遍了市中心几家最大的钟表店,精挑细选了很久,才选中了这块表。
  作为送给傅予的生日礼物。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小心翼翼地把包装精美的盒子递过去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傅予当时是什么表情?
  陆以时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好像很平静地接了过去,淡淡地说了声“谢谢”,连盒子都没当场打开。
  后来,陆以时再也没见他戴过。
  他以为傅予不喜欢,或者觉得廉价,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可是……它现在居然戴在傅予的手腕上?!
  而且看那表带的磨损程度,表盘边缘那道刻痕,是他当时在柜台不小心磕了一下留下的,还有表带内侧那个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极其细微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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