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那点漆黑如星子的眼,迫近安诵淡茶色的瞳孔:想一想你靠在我怀里是什么感觉,我吻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喜不喜欢我为你带回来的那些玫瑰种子,然后
他将安诵细瘦的手放在自己沉稳有力的心口上,令那心跳传感到安诵手上:想一想,你究竟想不想要。
安诵淡茶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羸弱的胸口微微起伏。
似乎情绪波动很大。
但是你现在病着,可以现在不思考这些。蒲云深低声,轻揉着安诵的额角,似乎不忍看见他这么纠结的神色,抱歉安先生,是我过分了,你不要有压力。
安诵眸光轮转半晌,迟滞地落在盘中升腾热气的菜上。彼时蒲云深已经将话题转移开去,开始正常地谈论餐桌上的菜肴。
听在安诵耳朵里,就跟出门碰见熟人,不知道聊什么就聊天气一样尴尬。
他扫了蒲云深一眼。
接下了这个下台阶的梯子,两人开始若无其事地虚与委蛇。
直到晚睡之前,蒲云深才听到少年纠结又无奈地低声一叹:
蒲云深,你真的讨厌死了。
*
安诵在被子里辗转反侧。
这个月他在朗诵的职位被蒲总一撸到底,家务是没多少的,蒲云深原本就不允许他太累着,连照料花草的时长都要给他控制,严密检测着他情绪和心脏的状况,但安诵的确需要做点事。
他大一大二曾是非常忙的,白天各种竞赛、课业拉满,唯有晚饭后,在云星湖边画画,歇一口气。
没想到这辈子的大三却是完全闲下来了。
死过一回,他前世所在意的什么评奖评优、各种资格奖金,都看淡了。
人死万事消,活着就行。
他是个欲望很低的人,可现在蒲云深这个万恶的资本家,正在给他创造需求。
他勾引他。
他怎么可以勾引他???
谁教的他这么追人的!
安诵倏然睁眼,窗开了一半,月光洒落在旁边男生俊美的脸上,皎洁、静谧,虬劲有力的躯体被睡衣柔软的布料包裹,看不出丝毫危险性。
一手还勾着安诵的腰。
安诵一动,蒲云深掌心滑腻柔软的肌肤便蹭了蹭他的手,似乎要离开。
他掌心朝上握住,按下那枚乱动的桉树,唔了一声,喃喃:你乖一点
安诵:
他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辈子从来淡漠的心绪生出来点野心,借着月色的映照,他双膝着地,朝熟睡的蒲云深爬去。
一张床,没隔太远,像是近在咫尺,只要他肯伸手就能够到。
美味的冷松味,在手心鼓动的腹肌。
安诵爬到了那熟睡的男生跟前,他一声不吭,屏住呼吸,淡茶色的眼眸大张着。
他动静很小地朝对方伸出手,却僵在了抚下去的三寸之上。
原本他也是可以得到的。
如果他遇到蒲云深的时间再早一些。
如果他病得没这么重,如果他精神正常,能够承受得了恋爱的强度,他不知道真谈恋爱了他会怎么样,但几乎可以肯定,他会被那种无法被伴侣满足的绝望吞噬的。
他清楚自己是个对情感需求很重的怪物,他亲缘寡淡,爱人会成为他在无味生活里的唯一支点,他可能会缠绵到变态地纠缠他的爱人。
而且他现在的心理似乎更脆弱了,又没有多少安全感,可能会需要反反复复地确认对方的心意。
如果得不到满足或回应,他就会很痛苦。
没人能满足一个怪物的。
青年轮廓锋利,在阖眼熟睡。
即便察觉到那道强烈的目光,他也依旧在熟睡。
那瘦白的手,就停在他鼻梢上方,透着淡淡的玫瑰香氛,但迟迟不落下来。
这感觉就像,你听到楼上的朋友很用力地往下甩了只靴子,力道之大震得天花板都抖,另一只靴子落地的声音却没有了。
等得人抓耳挠腮。
没有等到手,一滴冰凉的水却落在蒲云深眼皮上。
他茫然了一瞬。
抬起手,抹了自己的眼皮一下。
是湿润微凉的水渍。
两秒之后,又一滴柔软的水落下来,精准地落进了蒲云深睁开的眼里,融给了他。
安先生?!
黑暗的世界对蒲云深开放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蒲云深适应了漆黑的光线。
安诵在哭,细瘦的手捂住心口。
蒲云深扶住他,条件反射地想去按台灯的开关,冷而薄的唇锋利地抿成线。
不要,不要开灯。
他怀里那躯体抽搐了下,似乎委屈难受到了极点,手一直捂住心口。
不行的,蒲云深道,你心脏
不是心脏,蒲先生,安诵用力地捂住心口,他无法控制躯体的抽搐,伤心地哭了,我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我没有安全感,我很难受,你怎么这么讨厌我讨厌你,你干嘛偏要说!
他蛮不讲理地说着这些话,像一个想要保护自己、却没有办法抵御坏人的幼崽,最终毫无办法地任由坏人搂住,一脸摆烂。
而被他讨厌的那个人,一边拼凑着他零碎的情绪、一边低声道歉。
就这么过了整整半宿。
*
安诵一大早起来带着两个黑眼圈,不愉快的气息扑面而来。
蒲云深倒是精神状况还好,早上起来劝安诵多睡一会儿,没有劝住,略有些疑惑地去做饭了,从这人小心翼翼的态度来看,显然没意识到安诵昨晚为什么情绪失控。
安诵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好吧,他摆烂地想。
就先让蒲云深先感受一下,和他安诵在一起究竟有多麻烦,等这个富家公子,完全明白ptsd病人是怎么一回事,就不会再对他好奇了。
在同居室友面前,他会有点儿淡漠。
但如果对方是爱人,安诵可以保证对方很快就会明白,他并不是什么优雅谦和的学长,他的性格、癖好,甚至是荒芜不堪的内心世界,都会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对方。
咔哒一声,门开了,蒲云深掌心托着一个托盘。
碗碟放在精致的托盘里,床榻边矜贵漂亮的少年动了动鼻梢。
蒲云深在进门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安诵的不同,但也说不上来有哪不一样。
明明是同样的玫瑰色衬衣,同样地神情倦倦。
那人似乎格外慵懒地盯了他一眼。
矜持道:阿朗,我想吃那只煎好的水晶饺,你可以喂我吗?
第40章
卧室衣柜里,蒲云深常换的上衣和西裤并不多,但都被仔细煨烫过了,挂在衣橱靠左的柜子里;剩下的全是各种软羊毛衫、围巾、外套,一些个柔弱细腻的人可能喜欢的小玩意儿,满满当当地挂满了半个多衣柜。
安诵很少出门买东西,他来了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发现身边喜欢用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蒲云深英俊挺括的面容一瞬间茫然,将粥放在一旁,伸手试了试安诵额上的温度。
脸色凝重。
安诵在医院里昏迷不清的时候,都没用这种撒娇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安诵低垂下头,扁了一下唇:不能喂我吗,阿朗。
下一秒,一只水晶饺已经迅疾无比地送到他唇边了。
安诵眨眨好看的眼睛,咬下了那只饺子。
安诵的思维是很跳脱的,和他讲话的口吻也跳脱多变,蒲云深俊冷严肃的表情未有丝毫波动,但不可避免,他对安诵再次使用这种语气有了小小的期待。
柔和地看着他吃掉了饺子、又让人就着他喂汤的手喝了一口。
安诵呆呆地看着他。
又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气息微微起伏,蒲云深
蒲云深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是这样的,很会照顾人,长得很俊美凌厉的一个人,照顾人的时候却是温柔的,很多时候容不得他细想,想多了就要心跳得太快。
昨晚你就一直做这个动作,一直哭,又不许我叫医生,蒲云深嗓音是轻柔的,但很严厉,一会儿宋医生会上来,为你简单地做个检查,如果有什么问题今天必须去医院。
安诵:
你追我,他咬牙,我心动我怎么就成生病了?
蒲云深的表情一瞬间空白。
他漆黑深邃的眸光,从安诵雪白的脸,移到他一直捂住心脏的手上。
羸弱的少年似乎受不了这般激烈的心动,好看的眉微微皱着。
安诵见他不说话,又道,难道不是你先撩拨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