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空气沉静了几分。
下一瞬,一个更为宽大颀长的手,捂在了安诵心口上,隔着安诵自己的手,将那温白的手、以及那颗心脏,统统包裹在里边。
蒲云深此时已经完全站起来了,以一种倾压的姿势面朝着安诵,具有侵袭意味的冷松味弥漫在安诵鼻吻间。
安诵撇过了头,似乎受不了,皱眉道,你离远一点,你,你不要压着我的手。
蒲云深似乎是丧失了语言功能,只是漆黑的眼,不断逡巡在少年雪白的脸上,眼眶周边有些发红,安诵莆一拒绝他的靠近,蒲云深条件反射地就将手拿了开。
他似乎不太知道该说什么了:是因为我吗对不起让你、让你心动了
这种道歉可以说是没有半点诚意,安诵不接受。
他幅度很小地皱了下鼻子。
生动鲜活的模样,和往常完全不同。
我以为我追得不明显的蒲云深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医生叮嘱过我,不能太让你我以为不会安诵。
怎么不明显?安诵脱口道,你以为我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吗?
那隐藏在正常谈吐下小心翼翼的示好,假以治病之名,搂着他吻时克制的情欲
都在他身上花了近一小套房子的钱了,原本他内心深处在踌躇恐惧,可昨天,蒲云深讲的话,明显是很想向他要一个名分。
他捂住砰砰跳动的心口。
出了些热汗。
恍然间,他已经被蒲云深扶着喂了些流食,抱起来,小心地放在床榻上躺平。
他的确是很累很困了,昨晚哭了很久,今天醒得又早。
委屈地抽动了下鼻子,最终陷入了沉睡。
*
蒲哥,蒲哥?
那发呆的男人并未反应过来,他一手支着下颌,似乎在思考,精贵的手表露在腕口,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翻动着文件,一副神游天外还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模样。
卢海宇很想扯住他的耳朵,往他耳朵里大声灌一句,但他不敢。
邱行飞将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安诵学长来了。
发呆的男人一秒惊醒,将手从下颌上放下来:不可能,他刚喝完药睡着。
卢海宇与邱行飞同时盯住他,颇有点儿无语加质问的模样,蒲云深似乎明白过来自己方才走神了,轻咳了一声:继续说。
对喻辞的怀疑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接过嘉禾那份内部员工名单时,喻辞这个名字就首先吸引了蒲云深的视线,原本以为是同名同姓,直到看了这人的年龄和履历,他确定了这就是喻辞本人。
他对这个人有天然的厌恶。
喻辞这个人,出现在朗诵集团的敌对公司里,本身就是一件令人遐想的事。
而且喻辞继承了安诵父亲的衣钵,学的是生物,为什么会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游戏公司?
他上辈子合作的几个合伙人,出现在了嘉禾,他们陆续入职的时间点,均在喻辞入驻嘉禾之后。
这时候蒲云深的手表震动了下,弹出了一个提示消息:[桉树醒了。]
他冷俊锋利的表情微微一松,从思考中脱出身来,微抿着唇,颇不在意地扫了眼手表,此时手表里已弹出了新的提示:[桉树在上厕所。]
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再次吸引了邱行飞谴责的视线,蒲云深咳了一声,动作很快地按熄了手表,而卢海宇显然没注意到这些,他在疑惑。
我在嘉禾的朋友说,喻辞的确是他们公司的吉祥物,虽然这人并非出身科班,但对游戏设计有一套自己独到的理解,包括这次和朗诵撞元素被告的危机,就是他想办法渡过去的,怎么,蒲哥,有什么问题吗?
那么朗诵的发展路线要改一改了。蒲云深冷不丁改变了话题,卢海宇和邱行飞两个,思路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发愣地看着他。
有些东西是没办法复刻的。蒲云深说,冷笑了一声,他没有多聊这个话题,低声和卢海宇、邱行飞两个商量起了朗诵改动的发展路线。
上辈子的朗诵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产物,即便喻辞有朗诵上辈子的数据,也很难复刻。
他倒是很好奇,这个人能拙劣地模仿成什么模样。
*
表盘上桉树在上厕所,跳到了桉树在忧伤,蒲云深俊冷的神情微微沉了下,打开了室外的监控。
蒲云深是个极为严苛自律、严于律己的人,这是安诵对他的印象之一。
对方装监控的时候,确实礼貌地问过安诵的意见,但安诵这辈子打算把脑子扔到九霄云外,不打算使用它思考这个功能了。
蒲云深说这个监控只能观看,没有录制,所以不存在任何外泄的可能,然后桉树就傻乎乎地答应了。
但对方并没有骗他,链接蒲云深表盘的监控,的确不能录制,只能瞬时性观看。
安诵一直在捂着心口,脸被阳光照得透明。
院子里不止他一个,宋医生也在。
跳得很厉害吗?
很厉害。
宋医生做了个两手往下压的动作:控制一下呼吸频率。
安诵苍白着唇,轻轻点头。
物理意义上的跳得很剧烈,还是你自己觉得它一直在跳?方才测过心率,有点高,但在正常范围内。
安诵低垂下头:我不喜欢这种情绪。
哪种情绪?宋医生问。
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紧张,似乎连毛都炸起来了,宋医生舒缓口吻:可以对我说的,我是个很有职业操守的医生,不会泄露患者信息。
怎么办?安诵声音很低地说,他似乎不知道问谁,只能求助眼前这个医生,他对自己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第41章
安诵一整天一直很迷茫,终于在和医生吐露后感觉好点了。
他觉得自己被淋湿了,整颗心脏也湿漉漉的,又紧又痛,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他害怕自己又会变成前世的模样,蒲云深和喻辞有什么区别呢?
蒲云深不觊觎他的家产,不需要骗他在财产转让单上签字;蒲云深不需要刻意讨好他,他不靠自己的接济过活他俩的关系是完全反过来的。
他是在被蒲云深养着。
但安诵完全不明白这辈子的蒲云深是吃错了药,还是上辈子就一直在心里藏着对他的爱慕。他也不明白,蒲云深对他究竟是欲念,还是深情。
那些反应和克制不是伪装,他从没见蒲云深身边有过任何关系亲密的男女,甚至连绯闻对象都没有,这对他这种经常健身、帅气又多金的年轻男生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
但蒲云深没对他表白过。
这个人只是一再地突破他的底线,让他适应。
好朋友可以上。床吗?
答案是可以。
好朋友可以接吻吗?
只为了治病,没关系。蒲云深这样和他说。
可是蒲云深没说过喜欢他。
宋医生刚才对他说,阿朗的躁郁症是年少时的病,现在早治好了五六年了,安诵对此没有丝毫惊讶,他潜意识里就知道,这个病只是蒲云深用来哄他亲吻,故意说的。
咔哒一声,大门的锁扣开了,灰色的车没驶进来。
男人身后有一道金灿灿的余晖,他迈着颀长挺括的腿,朝抚住心口的安诵走来。
宋医生识趣地住了嘴,一眨眼的功夫安诵就看不见他了,他睁大眼睛四处张望,就是不看朝他走过来的蒲云深。
今天出去吃,安安。蒲云深道。
他搂住了安诵的腰,一边用手拨开过分浓密的玫瑰枝。
看起来就像完全把人护在他怀里。
安诵幅度很小地抬眼扫了一眼他,蒲云深冷俊清逸的轮廓丝毫没变,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但对方好像身体每个细胞都朝他打开了,一种很淡但是十分明显的愉悦漂浮在空气中。
强度不会很强,他道,两个小时我们就回来。
做、做什么?
蒲云深低眸看了他一眼,道:表白。
安诵的脑袋空了一瞬,他开始浑浑噩噩了。
睁着两只很大的眼睛瞅着他,令人想到童话故事里,眼睛和风车轮一样大的猫咪。
该要我先对你说的,彼时蒲云深已经把人抱上了车后座,安诵仍是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指骨微凉,蒲云深温凉的唇碰了碰他的额头,辛苦了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