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白皑心里有了底,看来这方拯也是个实诚人,那料想应不会跟屠介是一伙的。
  只是也着实想不明白这两伙,一魔一人向来八竿子打不着一块,为何有朝一日会凑在一处。
  “……还请问方大人,这村子是发生了什么事?惹得诸位兴师动众。”
  “啊,说来话长,不过小兄弟既已牵扯其中,告知你也无妨,还请不要外传。”
  “请方大人放心。”
  方拯收放自如,将眼角泪花揩干净,正色道:
  “三月前,顺京查获一批来历不明的强效蒙汗药,吸食少量便可使人昏睡……”
  蒙汗药致幻并不是什么稀奇效果,但怪就怪在用过这药的人都跟中了邪似的,醒来后偏对梦中景象念念不忘,用药成瘾,难以戒除。
  “此事蹊跷,天子脚下,朝廷重镇,岂可任由此邪物泛滥?此案便移交大理寺,由吾等一路追查至此。”
  “……大理寺?”
  方拯抱手朝白皑施礼:
  “小兄弟恕罪,不过为免打草惊蛇,便朝县衙讨了套衣物,方便调查,并非有意隐瞒,失礼了。”
  白皑讪讪一笑,心道:
  好险……若是前朝余孽身份败露,这不得被拖去充大理寺公案。
  “而后寻着药源一路追至此处,一路查处了几家黑店,牵出一条人口贩卖的暗线,却发现这被拐骗的百姓大多在槐山一界消失了……”
  方拯顿了顿,想起那时的事,仍摸不着头脑。
  他率一行人在山下兜兜转转绕了大半月,始终寻不见上山的路,山间瘴气丛生,一时被迷了眼,失了道,险些被困死在山林间。
  那时便遇见了淮念。
  “多亏淮姑娘大义,不惜身担灭亲大不敬之罪责,以身入局鼎力相助至此,方某不胜感激。”
  “哎呀~没事没事。”
  屠介半掩着嘴,摇摇手,娇羞模样惹得白皑只得腹诽:
  ……好一个纯良美娇娘路见不平大义灭亲的戏码,真是给自己排了个好本。
  槐山上的异象或许与当年佘虬霍布下的咒法和阴槐树有关。
  只是……
  以阴槐花为原料所制的迷药定不是俗物,民间必然有人看得出来。
  “许是我多嘴,方大人误怪,此山险象环生,魔瘴遍地,为何不求助于仙门?这样岂不是行得方便些?”
  一听这话,方拯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过即刻笑笑,掩饰过去:
  “啊……小兄弟可能有所不知……上界早与尘世断了来往,我也曾听家中长辈提起,说曾曾祖那时有过仙君入世除魔的传说,如今是再未提起过了。”
  看着白皑慢慢沉下去的面色,方拯念及他年轻,许是有难以触及的梦想,毕竟当年自己年纪尚小时也想过这一出,不忘安慰:
  “小兄弟多半也是听长辈讲故事时讲起过吧,莫要灰心,我查案时也听说,上界诸多派系,唯栖云宫仍一年一度广收门徒……若有念想,不妨往那处去看看。”
  “唯”栖云宫……
  只有栖云吗?
  【作者有话说】
  听曾曾曾祖讲~那过去的故事~
  第30章 槐山终
  曾曾祖……
  那少说也逾百年……
  就说为何栖云的日子安稳得异常,
  近百年避世不出,那登仙又有何意义?
  看来,待回到栖云,还有不少事要向师父讨个说法。
  白皑想着。
  “其实……也不怕小兄弟笑话,依下官拙见,两界断了联系,也不尽然是坏事。”
  方拯好意拍了拍他肩膀。
  “分庭而制,各司其职,凡俗之事,自然是交给凡人为好。”
  话说完,方拯却朝白皑郑重一拜:
  “吾大理寺卿方拯,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小兄弟,有缘再见。”
  白皑并未推脱,欣然应下,抱手回礼:
  “方大人,有劳了。”
  待方拯带着浩浩荡荡一行人离去后,偌大一个洞穴便又只剩下屠介与白皑一行三人。
  屠介一挥手撤掉白皑布在阴槐树上的遮天阵。
  小阴槐树精眨巴着眼,仍是老实待在原地,似乎是明白自己闯了些祸,不知他们要如何处置自己。
  屠介笑眯眯抚着他的脑袋:
  “好了~让我想想,要如何处理你这小东西呢?”
  “跟我回魔界如何?你同族都在那,照料起来也方便。”
  阴槐树精一愣,刚想摇头,便被他死死扣住了脑袋:
  “不然就留在这当柴火烧,你可没得选~”
  槐树精猛地一颤,便不动了。
  白皑上前一步,把他往身边揽了揽,顺带拨开屠介的手:
  “……尊上莫要再吓唬他了,若是能那么轻易当了柴烧,您又何必走这一趟。”
  这摆明了是为处理佘虬霍留下的烂摊子特意来这,若能简单解决掉,何必大费周章,甚至于搭上方拯这条线。
  “那依师兄的看法,怎么处置好?”
  想到这儿,白皑蹲下身来,视线与槐树精齐平,安抚道:
  “你乖乖的将舒玉的遗骨一并带走可好?将她葬在树下,与你一起,我们人类到底还是讲究个入土为安。”
  槐树精灿金的眸子一亮,头点得欢快:
  “好,跟妈妈一起……”
  “我要守着妈妈……
  白皑笑了,这到底还是个孩子。
  “哎呦,还是师兄有法子~师兄真厉害!师兄也教教我呗~”
  屠介偷瞄叶玄采一眼,拍着手故意拖长了声音夹着嗓子撒娇。
  即刻得了他想要的效果。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
  还是师兄!
  啧,
  师兄师兄的念了多少遍,恶心死了。
  叶玄采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被冷落在一边心上莫名燃起无名火,不觉中死命掐着自己胳膊,皮肉上泛起青紫仍不觉得疼。
  直到听见阴槐树精悄悄拉拉白皑衣袖,细声细气问:
  “那个……我能,咬你一口吗?”
  啊?
  白皑愣了。
  “不行!”
  叶玄采一时气急,脱口而出。
  阴槐树精一个激灵,飞蹿躲在了白皑身后,扯着他外袍下摆,瑟瑟发抖。
  过分亲昵的举动于叶玄采而言无异是火上浇油,白皑只见他跟点燃的炮仗似一个箭步冲上来,钳住槐树精的胳膊就要将他撕下来。
  而那小东西又死拉着不撒手,一来一去,两人角力一般在那较劲,亏得白皑衣服韧劲儿不错。
  “哎……”
  白皑无奈捂脸轻叹,轻轻拍拍槐树精:
  “乖,你先撒手。”
  又拍拍面上涨红了的叶玄采,犹豫一下:
  “你也乖,放手。”
  “哼,他放我再放。”
  阴槐树精一听,飞快撒了手。
  白皑冲叶玄采使了个眼神,他才不情不愿放手。
  槐树精“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啧。”
  叶玄采冷哼一声将头甩向一边。
  “好了好了,你也莫生气,跟小孩一般见识做甚……”
  白皑轻拍着他肩膀安抚道。
  相处这些时日,他也摸索出一套与叶玄采相处的法子。
  旁的别管,跟逗猫一样,顺毛撸就是,倒也不难哄。
  这次也不例外,才顺了几下,白皑悄悄从他背后看过去,青年拉下的嘴角抽搐几下,有了几分上扬的意思。
  这不,
  哄好了。
  白皑收了手,俯身去看槐树精,缓声询问:
  “……为什么想咬我呢?”
  槐树精眨眨眼:
  “你……闻起来很香,而且……”
  “你没有被我拉进梦里……为什么?”
  白皑不语,不顾叶玄采想阻止的动作,缓缓拉起袖子,将胳膊送到他面前。
  并非白皑想知道缘由。
  不过几口血罢了,就当卖这孩子一个人情,也卖屠介一个人情。
  小槐树精两只跟七八岁孩童差不多大小的手抱住他的胳膊,舔舔嘴唇,一口咬了下去。
  鲜血渗出,白皑吃痛。
  抱着他胳膊咕咚了好几口,槐树精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松了嘴,森白的利齿自皮肉中抽出,留下两排整齐的伤口。
  “嗝……”
  许久没吃过饱饭,两行清泪从槐树精青绿的面颊上缓缓淌下。
  “好吃……呜呜呜。”
  他不断抹着眼泪,身后那棵盛放的阴槐树振动几下,转眼间满树艳红槐花被尽数抖落,沾着地面顷刻化作一摊血水。
  树干抽出新枝,树叶发芽,展叶,凋落,再鼓出花蕾,眨眼又是一树血红,看起却是大了一圈。
  怎么回事?
  白皑垂头看,刚刚还不过他腰际那般高的槐树精转眼便到了胸口,变作了匀称的少年身形,本松垮垮挂在身上的衣物甚至有些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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