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屠介见状嘿嘿笑了几声,转换了称呼,不再逗叶玄采:
“看来白仙君很合他胃口呀~”
叶玄采才发觉被做了玩物,自认技不如人,压着火气。
白皑盯着半大少年:
合胃口……
到底修士血肉于阴槐树而言乃上好的滋补之物。
阴槐树精郑重捧起白皑的手,轻轻摇晃:
“谢谢……”
“可是为什么……你没有入梦呢?”
“没有什么眷念的东西吗?”
少年模样的阴槐树精盯着他,干净的眼里满是浓重困惑。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除去好梦一场,他自知没有可以报答的东西,可居然连梦都……
白皑摇摇头,轻轻握住他的手,只一下,又松开:
“不是你的错。”
阴槐树精似懂非懂,还傻站着,就由屠介提着后领子扔进了他画在地上的传送阵里,红光一闪,连精带树,消失得无影无踪。
屠介提着裙摆抬脚也要跨进去,白皑出声叫住了他,仍是行礼:
“尊上,今日一见,虽有误会,但也算是一桩好事……若有一日兵戎相见,还望您念及淮前辈的旧情,手下留情。”
屠介脚步一顿,化作男相,抿唇思量,片刻后才嗤笑一声:
“哎呀~你小子聪明归聪明,要是你做了那栖云宫掌门,我不知要少多少乐子。”
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阵法里。
叶裁蹲在洞穴角落,听得一头雾水,还硬是压住了困惑,等着屠介走干净了才冒出头来:
“小友啊……念,不是,那魔尊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是十恶不赦吗?
不是杀人如麻吗?
怎么当时在栖云时就相当照顾自己,到了这地界,还将事情处理得妥妥贴贴的。
这哪是魔尊?
这是大恩人啊。
白皑也有些捉摸不透,不过就他刚刚的反应来看,自己的推断多半没错,他确与那位淮姓的前辈有关系。
而且就与那前辈名册被封在清心阁地下一事来看……
虽只是猜想,但最过分的罪责,莫过于那位前辈与屠介暗通款曲,以至遭栖云除名。
想法有些激进,
但以屠介的性子来想,保不准。
所以才作了那册书,以祭故人。
还有那“淮念”的化名,淮念怀念,或许也是此由来。
这是白皑能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释。
“至于他出面处理佘虬霍的事……依在下之见,这魔尊大人疯归疯,却是个护短的。”
若只要抹去痕迹,大可将阴槐树精一杀了之,再将村子屠尽,一了百了。
却大费周章亲自走一趟将他带回去。
而那佘虬霍不过—介前阵小兵。
说是魔尊,到底也染了几分人情味。
“不过于我们而言,屠介不可信。”
仙门盛传魔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次卖他们个好,保不齐在憋什么别的坏主意。
“那……我们身上的诅咒?”
白皑摇摇头,故作轻松:
“叶叔莫要担心,我们先往陵渡城去,若是仍不得解法……”
行至今日,
白皑有了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最次大不了就一路冲到魔界,
莽到境魔城,
他就不信寻不见破除之法。
想着想着,思路愈发明晰,白皑抱着胳膊沾沾自喜的点头,反被叶玄采一把执住手腕。
青年蹙眉,声音低沉:
“别乱动,去上药。”
回神才发现被阴槐树精咬出的伤口,血汩汩顺指尖流下,已快浸透衣袖。
第31章 陵渡城
“满……满了?小兄弟拜托通融一下,我们实在有要事求见,若真是不方便,我们能出双倍,不,三倍的价钱……”
“嘶……”叶裁扯扯白皑的衣袖,有些肉疼,“这不能……小友,没那么多。”
“叶叔拜托,待回栖云就还你。”
白皑低声安慰道。
看门的童子倚在柜台上,笔杆抵着额头,目光草草扫过过手边的册子,随手一指旁边长得能绕陵渡城三圈的队伍:
“真没了……先生的号本就紧俏……一天20个,多不得的。呐,那边排着的,每个都有要事”,童子手绕一圈又指向另一边坐在台阶上的男子,“还有那个,排了快十年了,每次都以为自己快了,结果要么卡前一个,要么卡后一个,反正轮不着就是……”
“拜托了……”
白皑模仿着叶裁的模样,眨巴着眼试图挤出几滴泪来。
“公子……你别这么看着我……哎呀,罢了罢了,我给你写一张就是。”
反正也不一定等得到。
对着这清俊青年努力做出一副可怜巴巴表情以至于有些扭曲的脸,那童子也没辙,麻利地提笔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把那页撕下一把塞进白皑手里。
拿了快走,别烦他了。
“不过先说好,先生看人全靠一个缘字,若是等不到那日,公子也莫要怪罪。”
白皑刚接过那页纸,心中难得燃起一丝希望,就见另一个项上系着平安锁的童子从柜台旁的屏风后绕出来,附到再看门那位耳边说了什么。
看门的童子麻溜儿地把账本一拍:
“诸位,先生今日心情欠佳,看不得,都甭排了,还请回吧。”
话音落,堂内即刻炸了锅一般,有人无奈,有人暴怒,不过倒是无人敢发作,只能嘴上嘟囔几句。
然后任由两位童子合作着赶客,被人群推搡着挤出去。
“碰——”
雕着鹤归山林的折页楠木门被重重关上,只留下一街人面面相觑。
“这位大哥,能让我瞧瞧您那张条子吗?”
白皑拉住一个排在他们前头的男人,刚刚在堂内时,他看这男人自带了小马扎和瓜子,边排边跟前面的人聊天,大有彻夜长谈的架势。
一看便是有备而来,这绝对是就有跟排经验的老前辈了,问问话也是好的。
“啊……问我的?”
那男人搔搔脑袋。
“对,我们初来乍到,对巫马先生的许多规矩不胜了解,还想讨教一番。”
男人点点头,把条子递上。
墨迹已经晕开,纸张也开始发黄,上头歪歪扭扭写着:
甲寅叁月壹八拾柒
白皑再看看自己攥在手里墨迹未干的纸条:
丁巳拾月叁〇贰拾壹
今年丁巳年……
“这是两年前的条子……”
居然两年都不曾等到吗?
那男人摇摇头:
“我是两年前遭了船难才意外到的这陵渡城,听闻城中有位巫马先生,算尽世间事,解尽万家灾,实在走投无路所以才想求求看……”
说着说着,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
“谁想到是有缘无分,到现在也未见上一面,不过倒是在这儿遇见了我娘子,生意也有了起色,如今反倒没什么好求的了。”
白皑有些不知所谓:
“那您现在还在排是为了?”
“啊,我女儿快行笄礼了,我想万一等到了,朝先生讨个生辰祝福也不差。”
听到这话,白皑会心一笑,将纸条还与男人:
“多谢大哥解惑,还祝令千金万事顺意,平安喜乐。”
得了白皑的祝福,男人喜笑颜开:
“诶诶,公子也是,我待我家丫头谢过了。”
“巫马先生叫号也没个准头,随心所欲的,想到哪个叫哪个,公子日后有得等了……不过这陵渡城也大,繁华着呢,不妨慢慢走慢慢逛……啊,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好嘞,大哥慢走。”
作别这位大哥,白皑叹了口气,随着叶裁回了客栈。
叶玄采对排号这事没什么兴趣,料想叶裁有白皑在身侧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刚好对与叶裁前些日子描述的“鬼城”差距过大的陵渡起了兴致,就沿街四处走了走。
这会儿也恰巧回到客栈。
两伙人在房间里碰了面,对起账来。
在街上走过这一圈,九衢三市,车水马龙,这城又依山傍水,渡口繁忙异常,哪有半分叶裁口中的阴森模样。
叶裁也不说话,轻声嘟囔着:
“都二十多年了,有些变化不正常吗?”
只叶玄采劝慰他:
“是,再正常不过,我沿街走这一趟,街坊都热情得很……”
说着,放下怀里一堆街上遇见一热忱大娘半卖半送给自己的大堆吃食。
他只不过讲明自己是来寻巫马溪,巫马先生,那大娘就一边死命往他怀里塞东西,一边还说着什么:
“小伙子这么年轻,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有些事熬熬就过去了,也没必要死磕在一个巫马先生身上……”
此类云云。
或许是因为叶玄采的冷脸加上在槐山被磨出了洞的黑衣,让大娘瞧出一股堪破红尘的苍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