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武哥.....快.....”她只能一边安抚地扶着哥哥的肩膀,一边带着哭腔喊道。
“卡.....卡住了!这捕兽夹太硬了!”武安平的声音带着挫败的嘶哑,他尝试了几次不同的角度,每一次都让谢铭发出更痛苦的呻吟。终于,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关键的受力点,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一根最关键的、卡住机关的粗壮藤蔓被他硬生生掰断!捕兽夹的咬合力瞬间松懈!
“好了!快!包扎!”武安平急促地吼道,声音带着脱力的喘息。他迅速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衣服里衬,递给谢虞,自己则立刻转身,警惕地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快!他们肯定被声音引过来了!”
谢虞接过带着武安平体温和汗水的布条,手指抖得厉害。她看着哥哥血肉模糊的脚踝,强忍着恐惧,用最快的速度进行包扎。布条一触到伤口瞬间就被鲜血浸透,谢铭也痛得几乎昏厥,脸色灰败。
包扎完毕后,武安平半拖半架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谢铭,谢虞在一旁竭力搀扶。每一步,谢铭都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武安平选择的路线比之前更加艰难了,不断穿过荆棘丛生的灌木和陡峭的石坡,每一次颠簸都让谢铭的伤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武安平的伤口似乎也在渗血,他脸色苍白,呼吸粗重,但依旧咬牙坚持着,仿佛在用最后的意志力保护谢家兄妹。
第15章 休息
当夜幕彻底吞噬森林时,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勉强可以容身的狭窄山洞。洞内阴冷潮湿,石壁不断滴落冰冷的水珠。
谢铭瘫倒在冰冷的地上,陷入了痛苦的半昏迷,身体因寒冷和剧痛而不住颤抖,脚踝的包扎处已被鲜血完全浸透。
武安平靠在洞口附近,背对着洞内,在处理自己肋下的伤势。他的动作很慢,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因为牵动伤口轻微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手上处理伤口的动作停了一瞬。就在这瞬间,洞口极其微弱的月光恰好落在他停住的手上。
谢虞的视线无意中扫过。
她看到那只骨节分明、沾着泥污和血迹的手,那皮肤纹理似乎.....过于平滑了?不像武安平那双常年握枪攀爬、布满厚茧和细微伤痕的手该有的样子?
错觉?光线太暗?还是......?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迅速否定。太累了,眼花了。武哥的手当然会有茧子,只是光线问题看不清楚罢了。她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将这丝微弱的异样感抛到脑后。
谢虞蜷缩在哥哥身边,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因寒冷和洞外死寂中隐约传来的、如同鬼魅低语般的风声而高度紧绷。她复盘着白天的逃亡,突然一丝疑虑在她疲惫混乱的脑海中悄然滋生。那条窄径,明明是武哥选择的安全路径,他是经验丰富的特种兵,每一步都是最谨慎的,为什么没发现那块致命光滑的石头?为什么踩中那块致命光滑石头的,不是领路的他,而是紧随其后的哥哥?洼地里那个深埋腐叶里锋利无比的捕兽夹,为什么偏偏在哥哥落脚时被触发?武哥作为探路者,踩到陷阱的概率应该最大,为什么受伤的总是跟在后面的哥哥?
谢虞视线移向洞口那个带着伤还沉默守护着的背影。她用力甩头,试图将这些令她感到无比羞愧的忘恩负义的念头驱逐出去:不,不能那么想!武哥拼了命救我们,自己也伤得不轻...
...我怎么能怀疑他?他流的血是真的!他的守护是真的!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是哥哥运气太差了.....一定是这鬼林子太邪门了.....她将脸埋进膝盖,努力说服自己相信这个解释。
现在最重要的是哥哥。她挪到谢铭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脚踝的伤处,用自己的体温尽量温暖他冰冷的身体。
她拿出水壶拧开,里面只剩下一小口水了。她往瓶盖里倒了一小点水润了润昏迷中哥哥干裂的嘴唇,舌尖舔了舔自己同样干裂的唇,又看了看洞口那个沉默守护、因伤痛而虚弱的身影。
“武哥”,谢虞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和真诚的关切,“水.....还有一点,你先润润喉咙吧。你也需要休息。” 她把水壶递向洞口。
武安平缓缓转过身。洞口的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他沉默地看了一眼谢虞递过来的水壶,又看了看她脸上毫不作伪的担忧和疲惫。
过了几秒,他才伸出因为伤痛而迟缓的手接过了水壶。他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看了看,目光似乎穿透黑暗,落在谢虞干裂的嘴唇上。
“你喝。照顾好你哥。”他将水壶轻轻递回给谢虞,“我......守着。” 说完,他再次转过身,面向洞外无边无际的黑暗,重新化作一尊沉默的、守护的石像。
谢虞握着被递回来的水壶,她看着那个背影,心中那点异样感和疑虑,如同黑暗中滋生的微小菌丝,即使努力压抑,还是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还是先看顾哥哥吧,谢虞压下胡思乱想,将最后一点水,小心翼翼地喂进哥哥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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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古树的阴影中。
霍清如同没有生命的枝桠,静静伫立在距离山洞不远的一棵巨大榕树的阴影里,浓密的枝叶完美地遮蔽了她的身影。
她看到了武安平.....不,应该是内鬼,一次次将谢家兄妹引入险境,看到了谢虞即使极度疲惫恐惧也硬逼着自己前行不给队伍拖后腿,看到了她为哥哥包扎伤口时颤抖却坚定的手,看到了谢虞对“武安平”产生怀疑却硬生生压下,看到了她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点珍贵的水让给哥哥和那个“守护者”。
霍清的嘴角,在无人可见的阴影中,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个一开始被噩梦吓得哭泣、被药物弄得昏昏沉沉的都市女孩,这个她本以为会像其他人一样在恐惧中彻底崩溃的猎物,在真正的绝境面前,竟然像被压到极致的弹簧,迸发出了一丝令人意外的韧性。
那张酷似母亲的脸...... 霍清的目光落在谢虞苍白却紧抿着唇的侧脸上。母亲.....也曾像这样为了亲人,即使害怕得要命,却还努力强迫自己坚强起来。母亲也曾有过像这样脆弱与坚强交织的模样。
霍清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但这丝涟漪瞬间被更深的冰冷淹没。
再坚韧的猎物,也终究只是猎物。山灵需要的是他们奔逃时的恐惧,陷阱触发时的惊骇,伤口撕裂时的痛苦,亲人濒死时的绝望.......以及最终,精神彻底崩溃时那最甜美的哀鸣。谢虞此刻的坚强,不过是让这场献祭的前奏,多了一点别样的风味罢了。
霍清的目光重新变得漠然,如同看着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隐匿在绝对的黑暗里,等待着下一幕──那必将更加残酷、更加绝望的篇章....的展开。
第16章 毒刺
谢虞在山洞的冷风中蜷缩着身体。谢铭的体温高得吓人,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呓语,身体间歇性地抽搐。脚踝的伤口在粗陋的包扎下,显然已经感染恶化。武安平靠在洞口,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只有偶尔极其轻微调整姿势时,才显露出一丝活物的气息。
天刚蒙蒙亮,惨淡的晨光勉强透入洞口。
“不能等了。”武安平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艰难地站起身,肋下的伤口似乎让他吸了口冷气。“谢铭烧得太厉害,伤口也烂了,必须找地方处理,不然......”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他看向谢虞,脸上布满疲惫和担忧,眼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有能用的草药,还能暂时避开追兵。跟我走。”
谢虞看着哥哥灰败的脸色和滚烫的额头,心如刀绞。她别无选择。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搀扶起意识模糊、几乎无法站立的谢铭。武安平也上前帮忙,分担了大部分重量。
他们再次踏入浓雾弥漫、危机四伏的森林。武安平选择的路径更加隐蔽,也更加险恶。他带着他们穿过一片布满巨大、散发着甜腻腐臭气息的猪笼草丛,藤蔓和带刺的灌木丛生,每一步都需极其小心。
“小心点,这里的刺有毒。”武安平低声提醒,用开.山刀劈砍着挡路的荆棘。
谢虞的全部心神都用在搀扶沉重的哥哥和留意脚下湿滑危险的腐叶上,在一次艰难地跨过一根倒伏的朽木时,她脚下被盘结的树根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为了不压到半昏迷的哥哥,她下意识地用手撑向旁边一丛看似普通的、叶子宽大的植物──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被穿透的闷响!
“啊──!!!”
谢虞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剧痛瞬间从左手掌心炸开,席卷全身!她低头看去,只见一根足有钉子粗细的黑色毒刺,从她左手掌心穿透而出!刺尖带着她的血肉!那丛植物的宽大叶子下,赫然隐藏着无数根这样狰狞的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