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两个组织从来都是不对付的,虽然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但琴酒隐约有过猜测——搞不好两个组织的幕后推手在寻找的都是同样的东西。
虽然只是个猜测,但也丝毫不妨碍他给这个显然属于竞争对手的组织使绊子。在他看来,就算杀了对方的代号成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又不是他们组织的人,如果死得多说不定boss还要放两响樱花庆祝一下。
“这种小事你用得着来问我么?杀了一只螳螂还需要纠结这么久?”琴酒冷笑一声,“梅洛,你最好自己滚去找后勤组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废物。”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算半个后勤组呢?”降谷零顶着琴酒十分森寒的目光,从善如流地开口:“是梅洛打来的电话吧?反正是要人去收拾烂摊子的……不如我去好了。”
他丝毫没有要避讳的意思,肆无忌惮地在琴酒面前展示自己与梅洛之间超出常理的亲昵关系。
而琴酒在那一瞬间投来的目光——让降谷零的身体在瞬间便紧绷了起来,凛冽的杀意铺天盖地而来,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但这危险的感觉在瞬间便淡化了。
那张本来就黑黢黢的脸此刻显得尤为丑陋,琴酒冷冷地盯着降谷零看了很久,在长达数十秒的死亡凝视之后才冷笑了一声:“既然你喜欢给自己找麻烦,随意。”
他挂了和苺谷朝音之间的通话,很不耐烦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降谷零一眼:“还不滚么?”
于是降谷零从善如流地滚了。
门被打开又合拢的声音传来,琴酒坐在原地,垂下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黑白分明的文字——梅洛这个名字处于通讯记录中的第一行。
他看了很久,直到三十秒后,手机自动熄屏,画面瞬间变得漆黑一片,这才将手机屏幕翻转,朝下盖在了木质的桌面上。
*
比降谷零更快一步赶到的是组织负责处理善后的“清道夫”。
等降谷零找到苺谷朝音的时候,是在游泳馆的阶梯座位的最高处。
白马探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原本姿态十分放松,但在看到降谷零出现的那一秒,他的身体陡然紧绷,整个人立刻缓缓地坐直了身体,和降谷零对视。
虽然白马探的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对劲的神情来,但作为十分擅于揣度人心的卧底,降谷零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敌意。
是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的敌意。
他不清楚白马探和苺谷朝音之间的关系,但只看苺谷朝音此时手中还握着枪就能明白了——白马探在苺谷朝音心中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而苺谷朝音现在的状态显然非常一般:虽然衣服没有破损,但因为战斗而显得有些皱皱巴巴,精心打理的发型被破坏了,脸上还沾上了几滴血,因为被人用手背粗暴地拭去而擦出了淡淡的红痕。
降谷零上下打量着苺谷朝音,挑起了眉:“这是你跟那只螳螂打架搞出来的?”
“差不多吧,”苺谷朝音轻轻偏了一下头,“我记得我叫的是清道夫吧,你怎么来了?”
“刚好有一些事想跟你商量。”降谷零的目光凝聚在苺谷朝音的脸上,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然后又指了指身上的衣服,“或许你需要顺便稍微整理一下自己么?”
苺谷朝音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这才站起了身,从白马探面前走过,在经过他时,用手掌轻轻在少年茶色的发顶按了一下:“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
这让白马探本来想说出口的话堵在了喉舌之间。他硬生生地看着苺谷朝音走向了降谷零,又和他一起并肩离开。
在即将走出游泳馆的时候,降谷零甚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之中交织,随后又彼此一致地移开。
白马探面无表情地心想:果然跟他父亲说的一样,警察厅的公安都是一帮讨人厌的家伙。
*
根据晨间占卜的说法,今天是难得的幸运日,而幸运数字是10,幸运色是白色。
从某种方面来说,今村和彦是个有些相信玄学的人,所以他今天十分忠实地履行着晨间占卜上的推论,到处认真仔细地寻找着同时具有白色和数字10的幸运物。
在顺便寻找幸运物的同时,今村和彦刚从一家正在限时销售弥良官周的店之中走出来,他没走出去多远,几条街道又拐了一个弯之后,看到了十分符合他心意的幸运物。
车牌号为新宿33073-10的白色马自达——除了有些大之外没有其他缺点。
他心想。
但等走近了之后,今村和彦才发现这辆车牌号尾号为10、又是白色的马自达其实是有缺点的——比如说,它的主人是安室透。
降谷零站在车边,正在和苺谷朝音说话,而两人的身边还站着两个人——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除了其实并不好捏的硬柿子琴酒不在之外,他暗杀名单上的人十分齐全地站在这里。
今村和彦确信了,今天果然是他的幸运日。
正当他打算小心谨慎地计划一番的时候,便眼睁睁地看到了降谷零突然倾身,弯腰靠近了苺谷朝音……两人的距离在瞬间被拉近,近地几乎只要一低头便能碰上嘴唇。
今村和彦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瞬间便崩断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手持着刀从背后挟持了降谷零。
萩原研二满脸震惊:“你要对他做什么?”
今村和彦被怒火冲昏头脑,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我要杀了他!我要让他再也不能靠近弥良!”
苺谷朝音愣了,伸手指向自己:“?”
松田阵平表现地无比平静,甚至十分赞同地点头。
“请自便。”
第93章
二十分钟前,苺谷朝音坐上了降谷零的车。
虽然从他的态度和动作之中,降谷零可以认为白马探是值得信任度的人,但他仍然保持着谨慎小心的态度,只打算将和组织的有关的事情告知苺谷朝音一个人。
他的白色马自达停在校园外——降谷零走的不是学校的正门。
江古田学校中将校舍和外部街道隔开的围墙和栏杆对于他们而言并不算高,恰好这附近就是监控的死角。
两个公安警察十分熟练地翻跃了围墙,又穿过弯折的小路,来到了一处设备有些老旧的停车场之中,那辆白色马自达毫无存在感地混入一堆黑白色的车辆之中。
苺谷朝音没走进去,而是停在路边,等降谷零将车开出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沉闷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汽车轮胎和地面粗砺的砂石摩擦过时传来的音调,车辆行驶的声音逐渐靠近了。
苺谷朝音抬起头,从面前竖立的金属质曲面镜之中看了一眼。
白色的马自达以不快不慢地速度从他身后驶过,而在与之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苺谷朝音准确无比地握住了后座的车门把手,在马自达驶过的短暂的瞬间,他无比轻盈地拉开了车门,在一秒的时间之中出现在了后座的位置。
马自达驶过,原本站立在街边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降谷零抬起头,从挂在车内的后视镜中看了一眼苺谷朝音。
“你脚边有医药箱,可以先稍微处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柜里有我的备用衣物,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暂时穿上。”
苺谷朝音现在的样子和偶像这个职业完全沾不上边——碎玻璃片倒是没有划伤他的脸,但将身上某蓝血品牌的春季成衣割出了不少口子,还因为打斗而沾上了灰尘和些许的污垢。
用定型喷雾固定好的黑发已经变得散乱了,他的手背和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片很淡的血痕。
他用拆出来的湿巾将手背和脸上的血痕擦去,顺带将脸上的妆容也粗暴地擦了个干净,露出化妆品修饰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
那张秾丽的脸本来也没有什么瑕疵,妆容不过是为了增添气色。
卸掉脸上的妆容,苺谷朝音身体前倾,单手撑在了前座的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置物箱上,将手臂延伸出去,用手指的指尖勾住了前座储物箱的卡扣。
降谷零只感觉到了夹杂着冷意的气息忽然靠近,随之而来的是耳边愈发清晰的、平缓的呼吸声。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
从降谷零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苺谷朝音的侧脸。柔顺的黑发下垂,将眼瞳之中如同春日湖水般的淡绿遮掩,从黑发下延伸出来的是线条流畅优美的鼻尖和淡红的唇色。
降谷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其实他很想说,可以帮忙拿出备用的衣物来,但苺谷朝音已经行动,这句话便又被咽了回去。
咔哒的轻微解锁声响之后,苺谷朝音打开了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了降谷零用密封袋封好的衣服。
那是很简单的一套白衬衫和黑色的长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