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苺谷朝音低头,开始一颗一颗地解衬衫的纽扣,衣领自上而下地散开,显露出少年修长脖颈上清晰可见的颈骨线条与深陷的锁骨窝。
他一边解衣扣一边开口:“你换了防窥膜?”
自从上次被拍之后,降谷零充分吸取了教训,除了前窗之外,他重新给四周的车窗贴上了严严实实密不透光的防窥膜,保证不会有任何摄像头能穿过防窥膜从侧边车窗里拍到车内的景象。
降谷零“嗯”了一声:“也算吸取到教训了吧。”
他说的教训当然是指前段时间的绯闻——这大概是降谷零人生中受到关注量最多的几天了,获得的热度完全让他始料未及,他的高清照被挂在日趋第一足足一天的时间,这热度才慢慢地降了下来。
要不是前车窗没法换成深色的防窥膜,降谷零甚至想连着一起给换了。
如果是近距离的偷拍和跟踪,降谷零绝对会有所察觉,毕竟这将近四年的卧底也不是白当的。
但狗仔的为了偷拍所用的装备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能在一公里之外拍照……这谁防得住?为了拍出一张能够点爆舆论的照片,他们能比真正的卧底还能潜伏和隐忍。
“媒体都喜欢跟我,”苺谷朝音忍不住叹了口气,“给你添麻烦了吧?”
对他自己来说也是麻烦——成为偶像还爆火之后要考虑的事情更多,苺谷朝音在执行任务时得格外谨慎,他可不想哪天在日趋上看到自己被拍下了犯罪现场的照片。
“要说麻烦倒也没有,是我疏忽没有考虑清楚。”降谷零轻描淡写地说,“也是拖你的福,我才想起来要换防窥膜……本来之前没有想过会隔着那么远被拍的,顺带还换了车窗玻璃。”
是的,不仅换了防窥膜,他顺带还换了车窗玻璃,从普通玻璃换成了防弹玻璃。
苺谷朝音愣了一下:“车窗玻璃?你换这个干什么?”
恰好是红灯,降谷零控制着马自达缓缓停稳了,这才回答苺谷朝音。
“好像是前天还是更早之前,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苺谷朝音追问。
降谷零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像是在忍耐着笑意,缓缓将头偏过来,和坐在后座上的苺谷朝音对视。
“听说,琴酒的车被人砸了。”
“?”
苺谷朝音愣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迟钝地反应了几秒才接着重复了一遍,“什么?”
“琴酒的车好像被人砸了。”降谷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泄露出了一点笑意,“车窗玻璃碎的很彻底,保时捷356a这种老车要换车窗玻璃似乎还挺麻烦的……他最近几天都没开那辆车了,听说是送去重装防弹玻璃了。”
苺谷朝音瞪大了眼睛:“琴酒的车居然会被人砸了?”
他搜肠刮肚也没能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来代表自己此时的心情,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了一句话,“……这真是吓到我了。”
从认识以来,苺谷朝音的脸上就从来没有露出过如此明显的表情波动。
不管是偶像的伪装还是真实的那个苺谷朝音,在面对组织的任务、又或者是媒体新闻时,总是只会显出一点淡淡的的波动,脸上的表情从来不会有很大的起伏,这还是降谷零第一次看到苺谷朝音露出如此明显的、甚至不顾表情管理的震惊的表情。
苺谷朝音如今才19岁,本来年纪就偏小,那张漂亮的脸上瑰丽的异瞳缓缓地睁圆了,像是初生的鹿,湿漉漉地显出一种无辜感来。
“是啊,我也没想到琴酒的车会被砸,组织里都传疯了,好多人看乐子。”降谷零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我也就顺带着一起把车窗玻璃给换掉了。”
苺谷朝音十分佩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但是……实在太有勇气了。”
此时他还不知道,那个十分有勇气的、敢砸琴酒的车并且成功的人,就是他的梦男粉丝。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苺谷朝音趁着红灯时车辆停稳的时间,打开了降谷零放在车内的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了消毒用的医用酒精和棉球。
在衣物遮掩下,他的手臂和裸露在外的脖颈上其实有着不少的细微伤口,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但苺谷朝音考虑到自己和几位同期大猩猩比起来稍显脆弱的免疫力,还是没能放着不管。
酒精对伤口的刺激向来很大,但更重的伤苺谷朝音都受过,像这种只是渗出一点血点子的伤口对他来说实在不值一提,就算浸满了医用酒精的棉球摁在伤口上也只有一点轻微的刺痛感。
苺谷朝音的表情全程都没有任何变化,习以为常地将看得见的伤口都处理了一遍,只是在触碰到脊背上和莫多德尔战斗时碰触来的一点淤青时稍微皱了一下眉毛。
有些刺鼻的酒精味道在狭窄逼仄的车内蔓延开来,立刻就覆盖了属于苺谷朝音自身的、很淡的山椿气息。
处理完伤口,苺谷朝音才开始脱去身上这身已经完全报废的衣服。
虽然同为男性,但降谷零十分有分寸地没去看挂在车窗前的后视镜,全程都克制着眼神,没有往后座瞟上一眼。
但越是克制着目光,听觉便会愈发敏锐。五感之中,其他车辆的发动机的启动声、鸣笛声和车轮碾过粗糙地面时的声音一齐慢慢地远去,狭窄的车厢内只剩下了落针可闻的静谧,衣物摩挲时发出的沙沙声格外明晰。
降谷零头一次觉得听觉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他甚至能通过声音判断出这是什么衣服、又是什么布料。
就好比现在,苺谷朝音很显然是在穿衬衫,因为他听到了手指的指甲碰到塑料质地的纽扣时发出的轻微敲击声。
并不算宽敞的空间内有着意味不明的气氛在酝酿、涌动,又如同潮水一般缓缓地流淌,只在他能感觉到的空间内留下了潮湿的痕迹。
红灯十分恰好地在此刻结束,降谷零深吸一口气,一脚踩下了油门,白色马自达在车流之中疾驰而出,发动机发出的轰鸣声掩盖了车后座上苺谷朝音换衣服时簌簌的声响。
白色马自达驶出去的时候,苺谷朝音刚好穿上了黑色的长裤。
——原本那身奢派西服下当然不是裸体,身为一个十分有豆德的好爱豆,苺谷朝音向来会在浅色系的衬衫、单衣之类的下面穿上一件白色的背心打底,避免走光和不雅。
褪去原本的衣服后他身上还剩下的就是紧贴着身体曲线的白色背心,裸露出来的手臂线条流畅而紧绷,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下身则是半长的打底裤,恰好停留在膝盖上两个手掌的位置,只显露出来了圆润的膝盖和修长而白皙的小腿。
降谷零的要比苺谷朝音稍微高那么一点,裤子的码数也比他惯常穿的要大一码,裤腿显得有些偏长了。为了让长裤刚好合身,他扶着降谷零的座椅在后座上弯着腰站了起来,低着头整理略长的黑色长裤。
但在猛然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苺谷朝音眼前黑了一下。
眼前一黑的瞬间他便意识到不好,身体摇晃了一下之后,伸出的手十分精准地抓住了镶嵌在车顶上的把手,稳住了身形。
降谷零立刻就发现了苺谷朝音的不对经,从后视镜之中看苺谷朝音。
“你怎么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紧张——毕竟刚刚和令一个组织的职业杀手有过接触,甚至爆发过战斗,可能是受了什么没有注意到的伤也说不定。
在繁华的街道上他必须得注意路况,没法回头去观察苺谷朝音的情况,只能通过挂在车辆前窗下的后视镜去看他。
在那一小块方框的镜面之中,只倒映出来了苺谷朝音的小半张侧脸。他抬手捂着脸侧,黑发垂落下来,连眼瞳都看不清晰,降谷零只能看清他手背上明晰凸起的青筋、记忆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
“没事,”苺谷朝音缓了过来,“真的没什么事。”
视野之中的黑暗逐渐消失,他的世界再次恢复了清明。
“低血糖又犯了而已,或许……你车上有糖吗?”
苺谷朝音在参加校庆前其实是吃过一点早餐的,但他最近又在进行严格的身材控制——因为之后他将会拍摄明年的写真台历,为了追求上镜时的完美,必须得在最近就控制饮食,甚至还增加了锻炼的日常项目。
他对自己的状态预估向来十分准确,每天吃的量都是保证活动绝对没问题的热量摄入,但莫多德尔的事情让他稍微有些过度消耗精神——十年前就打不过他父亲的人,如今当然也打不过他,只是这个人的出现令他寻找到了父亲当年在这个世界上残存下来的痕迹,情绪陷入了莫名的低落之中。
校庆live上的突发意外、对白马探的担心再加上父亲的事,和异常激烈的战斗,这些因素叠加起来,让苺谷朝音意料之外地又犯了一次低血糖。
降谷零回想了一下他车上的东西,最终给出了一个遗憾的回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