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能不能好好看人间了?”子楚无力道。
  他是最最关心人间的,因为嬴政在那里。其次大概是华阳太后,忧心忡忡:“太子又要上战场吗?唉,孩子还那么小,万一出事可怎么办?”
  庞煖忍不住道:“他不让别人出事就不错了……”
  荀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国可不太好打。”
  白起抽空回了一句:“太子年岁渐长,能入他梦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不过他幼时,我时常与他谈论攻楚的事,他很善战,不必太担心。”
  “为何越来越少呢?我昨天晚上刚带着猫猫入他的梦,今晚不行了吗?”华阳太后颇为忧虑。
  嬴柱解释道:“地府不能多干涉人间的事,孩子小的时候,八字轻,比较通灵,入梦相对都容易。越大就越难了。像政儿,我们都很难入他的梦。”
  “真的很难。”子楚愁眉苦脸,“我一年都入不了一次政儿的梦,其他人更不行。”
  “王上的梦难入,真的跟年龄有关系吗?”张仪琢磨,“跟性格关系更大吧?”
  第159章 项家死了第一个人
  楚国小将的脸色微微一变,李世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一半。
  楚军有个很别致的特点,他们的宗族性特别强。
  项燕麾下的楚军,不是单纯的楚国的军队,而更倾向于项氏的私兵。或者,至少是以项氏为核心,融合了淮北这一带,诸如屈、景等族的武装,很多士卒不是同族就是同乡,彼此熟识。
  正因如此,在这片土地上,楚军比秦军更擅长协同作战。
  毕竟这是人家地盘,是别人从小玩到大的老地方,你一个初来乍到的旱鸭子,要怎么能比水边长大的楚军更熟悉地利呢?
  所以,李世民很小心哒。
  他老远听到了动静,就飞速上马拉开了距离,凭借着超绝的视力和直觉,胡说八道地乱猜一通,居然让他钓到了一尾有价值的鱼。
  “想来你也不是一般的斥候。”项梁冷笑,一看到那匹神骏不凡的马,就足以断定,“追!不能放他走!”
  李世民只需要一夹马腹,连马缰都不需要扯,朱骧就知道四蹄加速,向他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不过起步这百十步,就可以与楚军拉开距离。
  楚军射出的箭,连马尾巴的毛都够不着,纷纷气急,拍马急追。
  要的就是他们追上来,不然还怎么放风筝?
  李世民悠闲地一矮身,稳稳地踩着马镫,信手从马背的行囊里抽出弓箭,估测着双方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还单手勒住马,等了一等。
  王离魂都要吓飞了,忙跟着停马,低声道:“怎么突然停下了?楚军会追上来的!”
  “就是在等他们追上来。”他轻轻松松地弯弓搭箭,一秒钟都不需要,那箭矢就如白色流光,逆风而去。
  一箭,秒杀了项梁前方的亲卫。
  项梁大怒,弯弓的间隙,那可恶的秦国斥候却溜得比风还快,转眼就快消失在雾气里了。
  偏偏初冬的清晨,雾气常常凝结,两三个时辰都不散。项梁本觉得晨雾有利于楚军隐藏踪迹,是天时有利于他们,不曾想,同样的天时,也会有利于敌人。
  这样的箭术,绝不是无名之辈!
  项梁咬紧牙关,火冒三丈地紧追不舍,势必要将这落单的两人斩落马下。
  可他无论怎么着急,都追不上。
  反而是可恨的敌人,在雾气的可视的尽头若隐若现,犹如鬼魅一般,偶尔消失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支冷箭就穿透渺渺雾气,收割一个楚军的性命。
  手段极其刁钻,例无虚发,挑衅意味太浓,项梁几度想起父亲项燕的交代,几乎想冷静下来不追了,但紧接着这箭就又射中了他一个族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项梁怒从心头起,牙都快咬碎了,手上的箭也没停过,却死活差那么几步,就是挨不着敌人的边。
  怎么偏偏就差一点?到底是差在哪儿了?是马的问题还是弓的问题,难不成是他箭术次一点,比这个人要差?
  项梁很不服。年轻人的火气就是旺,很容易被挑拨起来。仗着自己是地头蛇,一追就是十几里。
  秦军斥候的影子疏忽之间,消失在林子里。
  “将军!逢林莫入!”亲卫连忙提醒。
  项梁勉强勒马止步,一痕箭光就直冲他的马头而去。鲜血如蒲公英般爆开,项梁跌落下马,怒意磅礴,上了备用的马,大吼道:“给我追!我就不信抓不住他!”
  人多的优势,在树林里是完全体现不出来的,战马的速度优势也会被削弱,在彼此都削弱的情况下,项梁自信己方更了解地形,才敢闯进这林子。
  然而——
  绊马索横空出世,绊得楚军人仰马翻。一根又一根,连续不断。弩箭从四面八方泼洒而来,毫无间隙地带走了一批防备不够的楚军。
  意识到中了埋伏,军马纷纷嘶鸣,在惊恐和混乱中,仓促地想要退出林子。
  但鼓声隆隆,不知从哪个方位最先出现,仿佛突然之间,铺天盖地都是鼓声,都是马蹄,都是玄色的旗帜。
  大地都在震动,鸟群都在惊飞,更多的弩箭疯狂如蜂巢里的蜂群倒灌,带着刺耳的破空嗡鸣,刺透楚军的人和马匹。
  “撤!快撤!”项梁着急回撤,在亲卫的掩护下紧张退去,可是渐渐散开的雾气里,早有弓与弩对准了他。
  楚军看似寻到了一个薄弱的活路,却不知那是另一个更大的陷阱。项梁带着亲卫刚刚逃出密林,包围圈就如松开的口袋,再次扎进,把剩下的一千多楚军包了包子。
  逃出去的那支小股部队,直面了李牧率领的主力,以逸待劳,被分割成了一块一块,尽数绞杀。
  箭雨纷纷,刀光凛凛,血色浸透了白雾。
  李世民带着玄甲军,横空出世,如入无人之境,与李牧打着配合,凶残地杀尽这被埋伏的楚军。
  “要俘虏吗?”李牧问。
  “不要。”
  简简单单的对话,连十个字都不到,就决定了项梁的死期。
  他直到死都没想通,这个秦军斥候是谁,这支秦军是哪里冒出来的,他这么前途无量的将军,怎么会这么草率地死在自己家门口?
  可是战场,就是这么收割人命的地方。凭你是谁,一个轻忽大意,都可能败在一个小角落,死在一个小地方。
  他仰着头,浑身插了几十支弩箭,俨然一只可怜的刺猬,连脖子上的血窟窿都在不停冒血,怒目圆睁,不甘地摔落下马,倒在自己族人旁边。
  血污遮住了他半张脸,但看得出只有二十来岁。
  李牧只留了几个俘虏,让他们去辨认一下此人是谁。
  “是项燕将军的儿子,项梁将军。”俘虏战战兢兢道。
  “项梁……听说过。”李牧客气道。
  “你怎么谁都听说过?”李世民看了看消失的雾气,估了估时辰,“巳时几刻了?”
  “巳时三刻。”
  “这雾漫得够久的。”
  “看得出上苍厚爱你了,雾聚雾散都有利于你。”
  “你是在说玩笑?”李世民品味了一下这句话。
  “当然,推测天气和利用环境,不是很寻常的能力吗?”李牧平静地说完,多少还是抱怨了一句,“你跑得也太远了,还带了敌人回来,若我没有准备好,我们都得交代在这。”
  “你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呢?你可是那种出门一定看天色,下雨之前一定带伞和蓑衣的人。”李世民笑道,“我可不信,你这一夜什么也不干。”
  “好歹知会我一声,我也被你吓了一跳。”
  “听不出来你被吓了一跳。”李世民瞅他。
  “难不成我要惊叫出声?”李牧无奈。
  “也不是不行。”李世民乐了。
  “你怎知我在树林有埋伏?”
  “因为若是我,这个林子我是绝不进的,我站在外面的时候,就觉得里面气息不对,绝对有埋伏。”
  李世民解释道,“那种危险的气息,很浓。但这里离我们上岸的地方很近,我想应该是你,而不是楚军设的伏。还有,你喜欢设伏,这么大一片树林,你不可能放着不管。”
  很多时候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大概这就是化敌为友的好处吧,了解对方的作风,猜得到对方会干什么。
  他们收拾着这个短兵相接的小战场,把敌人的尸体丢进河里,让他们顺着水流往下飘。
  “啧啧啧,还是你狠,这水都脏了。楚军看见同伴的尸体,不得气得睡不着觉?”李世民咋舌。
  “项梁的脑袋得留着,有机会可以送给项燕看。”李牧多问了一句,“你不打算招降项燕吧?”
  “不打算。”李世民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行。项氏的根扎得太深了,不除掉这些根,就算楚国灭了,项氏也不会灭,依然四处作乱。人心思变,遗祸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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