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李世民双手环胸,玩味地注视着李牧。
  “我说的不对?”李牧诧异。
  “不,就是因为太对了,才让我觉得……”
  “?”
  “我们现在不是敌人,真是太好了。”李世民感叹。
  李牧看着他,幽幽道:“显然,这话更适合我来说。你作为敌人的时候,真的很可怕。”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寻一下李信……”李世民的手刚抬起来,李牧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了他的缰绳,比王离反应还快。
  “我知道李信将军在什么位置,你等我与你一起去。”
  “你都快混成我的卫尉了。哪有你这样当将军的?”
  “也请太子反省一下,哪有你这样当太子的?”李牧的语气毫无波动,但手也并不放开,甚至还有心情道,“该到用朝食的时辰了。”
  “我们是出来打仗的,不是游玩的。”
  “打仗也要按时做饭,不填饱肚子,哪有力气拉弓?”
  “旁边河里漂着那么多尸体,这水喝得下去吗?”
  “我提前让人备好了干净的水。”李牧很淡定,“已经烧开了。太子还有什么疑问吗?”
  不知道该夸他细致,还是该烦恼这人一路向保姆的方向进化,且没完没了了。
  “你联系上李信了?”李世民还是更关心这个。
  “联系上了,我提醒他注意后方,建议他就地扎营,派人回防一下已经攻下来的涡阳和鹿邑。”李牧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子瞧,等他下马,摘了头盔,匆匆洗脸漱口,在釜边坐定,才算小小松了口气。
  “那你提醒晚了,涡阳的粮草已经被楚军偷袭了。”
  “你已经跑到涡阳去了?”李牧忍不住道,“我放过最远的斥候也不过五十里,你这一夜跑得都不只五十里了。”
  “差不多啦。”李世民随意地摆摆手。
  他们彼此对望,沉吟了一会。
  “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李牧问,“项燕已经在逼近了,随时可能出现。他麾下的军队,总数也不少于二十万。硬碰硬,我们是没有胜算的,除非等王翦将军的大军赶过来。”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我是不喜欢打硬仗的,损耗太大了。”李世民拿着一支箭,在地上画画,“所以……”
  “所以?”李牧垫了一句。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李世民微笑。
  有神队友在边上而不用,那是傻子。
  第160章 杀!杀!杀!
  项燕觉得,好像有什么意外发生了,导致他有点心神不宁。
  他悄悄跟踪李信的军队,已经有三天三夜了。这期间,他下令前方的城镇都意思意思地抵抗,不要与秦军血战到底,见势不妙马上撤退,给李信一种“楚军不过如此”的错觉。
  而后暗地里一直在收拢后方的楚军,让他们沉得住气,默默尾随秦军,隔着几十里的距离,探清周遭所有秦军的动向,袭扰蒙恬那边的军队,致使两边不能及时合兵。
  如他所料,李信虽然作战勇猛,所率士卒能征善战,都是典型的秦军,但在楚国这片河网纵横的地方,再强的骑兵也不那么好施展,孤军深入太远,未免像一条长长的线,拖得后勤粮草有点吃力。
  这就是项燕想要的,他像一只蛰伏的狼,隐藏在这些河网与丘陵之间,冷静地审视着攻城略地的秦军。
  再等一等,等秦军走得更远,后勤拖得更长,打下来的地方更多,一心只沉浸在胜利的假象之中,那就是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就是现在,就该是现在了。
  项燕令项梁带人去夜袭涡阳,那里上个月刚被李信攻下来,设置了粮道,是离城父最近的粮草囤积处,把此处的粮草烧了,李信的军队就会暂时失去后勤支援。
  他又令副将把附近码头的船只全都收缴了,堵死了李信可能撤退的一个方向。
  秦军的水性自然不能跟楚军比,不可能游水逃回淮北。
  正当项燕做好了一切准备,打算发动总攻的时候,却发现项梁没有按时回来。
  他派人去涡阳探查询问,亲卫回来报信:“涡阳那边很顺利,秦军的粮草已经烧了,我们的人接管了涡阳。”
  “那项梁呢?”
  “项梁将军丑时左右带了一千五百人去四周巡查,还没有回来。”
  “也没有送信回去?”
  “属下到的时候还没有,现在就不知道了。”
  项燕陡然生起莫名的不安来。虽说不过几个时辰的误差,遇到什么意外都有可能耽搁,但是不知为何,这时候联系不上项梁,就是让他有点不放心。
  “将军,我们还按定好的时间袭击秦军吗?”亲卫多问了一句。
  牵一发而动全身,再拖下去,万一蒙恬那边出了变故,与李信会合,两支秦军合二为一,就没有分兵这么好打了。
  项燕当然不能因小失大,为了自己儿子失踪几个时辰就耽搁大局。定好的时间不能更改,否则战机一失,怎么找都找不回来。
  “传令下去,申时发起攻击。”
  “是!”
  亲卫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项燕悬起的心始终无法安定下来,默默地吐出一口浊气,攥了攥手里的戟。
  “父亲是在担心二兄吗?”项伯走过来问。
  “按理说,他不该不传信回来。”项燕克制着不要皱眉,不要流露出担忧之色,让副将与亲卫们跟着忧心。
  “自长兄病逝后,父亲的心肠都软了不少。”
  “大敌当前,就不要提起这些家事了。”项燕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项伯老老实实地闭了嘴。他比项梁要听话些,也就显得没什么主见,没有项梁那么受父亲看重。当然,项燕最看重的本是长子,偏偏死得最早,只留下几岁的孩子项籍。
  项燕轻轻地掐了掐手心,想把这些无由来的纷杂思绪都抛之脑后。为今之计,唯有战胜秦军,才能考虑什么家族繁衍与荣光。
  不能想,想的越多,戟都钝了。
  申时,是秦军埋锅造饭的一贯时辰。项燕跟踪了好几天,已然摸清了这个时间点。申时的时候,秦军会分散开来,饮马的饮马,休息的休息,准备柴火和粮食的各自准备,是难得的可乘之机。
  他瞄准了这个松懈的空档,令楚军猛然出击。
  “有敌袭!”在河边饮马的秦军发现了楚军的靠近,连忙大声喊道。
  他的声音刚刚传给同伴,就在冷箭的突袭下,倒在了汩汩流淌的水边。群马惊嘶奔逃,水边这数百秦军随之慌乱急呼,仓促间想拔出兵器,却又想赶回去报信,一时间乱作一团。
  有的仓促上马,就被一箭射了下来。更多的毫无准备之下,就跟敌人短兵相接,迅速被杀。唯有几个幸运儿,侥幸得以逃脱,向大营的方向奔去。
  “将军,有几个逃了。”
  “让他们逃,正好为我们指引方向。”
  追着秦军杀的机会,这些年可是很少很少了。楚军连败几城,早就着急上火,卯着一股复仇的劲儿,等待了好几天,就等着项燕一声令下了。
  楚军呼喝着,杀声震天,冲向秦军安营造饭的地方。但奇怪的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呢?至少十万的秦军,难道还能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吗?斥候明明看到这地方冒出很多做饭的烟雾的,根据烟雾的范围都可以推测出秦军的数量,绝不会有假的。
  项梁顿生不妙,还没等他下新的命令,就听属下来报。
  “将军,我们在河边,发现了自己人的尸体。”
  “谁的部属?”项燕心里咯噔一下。
  “是……是项梁将军带出去的那支……”
  项燕一时间有些天旋地转,直觉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必须找到秦军的踪迹,一旦跟丢了,就容易被反过来袭击。
  “斥候呢?沿着河岸找找,此处虽然是假的,但秦军也该离这不远,我们一路跟随他们过来,不可能所有踪迹全是假的。”项燕断定秦军就在这附近。
  十万人,又不是十个人,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所有楚军心里都憋着一股火,项燕尤甚。不仅因为突然失去了秦军的踪迹,还因为这河里源源不断地漂下来楚军的尸体。
  确确实实是楚军,总有人认得他们的脸,能确定他们的身份。
  何况这些人很好认,有好一些都是项氏的同族与同乡,有的面孔熟到项伯都能一口叫出那人的名字。
  “将军……”项伯的眼睛里出现了彷徨与悲伤,“我看到了二兄的亲卫……他是不是也已经……”
  项燕用严厉的眼神,逼迫项伯闭嘴。“不可扰乱军心。”
  “可是……”可是他不扰乱,军心难道就能不乱吗?
  核心军队都是熟人的优势与弊端一体两面,优点在于大家都认识,缺点也在于大家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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