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荀子记得猫猫,便没有立刻离开,根据昭襄王和其他人的衣着,确定这是秦君的地盘,踌躇道:“老夫似乎来错了地方……”
“没有没有,荀先生没有来错。”纵横家飞快走过来,拉着荀子向里走,“先生请看这里,我们正闲着没事干,观看人间的事呢。”
“不敢当,阁下是?”
“张仪。”
“原是张子,倒是从未想过有机会得见。”
“地府之中,见到谁都不奇怪。都是魂灵,并无时间。”
“都滞留于此吗?”荀子疑惑。
“那倒不是,投胎转世的也比比皆是,只是来生如何,谁也不能断定,若是成了牛马蝼蚁,又何如这般轻松自在呢?”张仪的嘴,无理都能辩出三分来,何况这话听起来还挺有道理。
荀子便抱着猫,颔首赞同,被张仪引着坐在旁边,一抬头,正看见自己下葬的那一天。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浩浩荡荡,余恩不绝。
荀子不由动容,只觉得这辈子毫无遗憾了。
“真让人羡慕啊,再过百年,都会有人专程来献酒送书吧?”张仪感叹。
嬴小米却问道:“荀先生准备投谁?”
“投什么?”荀子茫然。
张仪与他解释了一波,话音刚落,荀子就道:“我能投太子吗?”
“不能!”嬴小米破防,“太子没有参赛资格,他还不是秦君!”
“储君不是君?”白起冷笑,“哪条法令规定的?商君和张相觉得呢?”
第150章 歪风邪气
太子一溜烟就跑掉了,没给嬴政继续笑里藏刀的机会。
王离赶紧向秦王行礼,跟上他家乱窜的太子。
李牧微微犹豫,就听秦王的语气恢复了正常,从容且不容置疑道:“将军跟太子去吧,他好动,有将军在,多少还安分一点。”
确定能安分一点吗?李牧抱有这样的疑问,但无疑,因为和秦王不够熟稔,他还是更乐于和太子相处,哪怕太子当着他的面去撸老虎。
当一个八百多斤的生物,头长得像老虎,身体长得像老虎,尾巴长得也像老虎,那它应该就是老虎……吧?
满地打滚是怎么回事?
叠着爪爪趴在那儿等投喂是怎么回事?
太子的手都欠欠地把两只老虎耳朵翻过来了,还只顾着吃鸡这合理吗?
李牧默默地放下手里瞄准的箭,王离提到喉咙口的心这才放下。
“放心,山君不咬人的,它很乖的。”
“它……能在山里生存繁衍吗?”李牧着实疑惑。
“有人喂的。两天没吃的,山君就会主动靠近囿人,趴下来等喂,一趴就是一个时辰,连猎犬都跟它熟了,所以上林苑这边也从来不会短了它吃的。”
李世民一个劲地在那揉大猫耳朵,rua来rua去,逆毛撸一遍,再顺毛撸一遍,捏捏胖爪爪,再玩玩长尾巴。
超大型的毛绒玩具任他揉捏,一口一口撕扯脱毛的鸡,细嚼慢咽地吃着,优哉游哉,情绪比秦王还稳定。
李牧收起了他的弓箭,无声无息地靠近这贪吃的大老虎。老虎看都不看他一眼,无比专心地吃东西。
耳朵后面那标志性的两个大白点,本该像眼睛一般警惕威严的,如今只剩装饰作用。太子拇指和食指掐成一个圆,正好可以把两个白点放进去,滑稽又可笑。
“繁衍确实难了,人家母老虎看不上它,去年春被揍了一顿,今年又被揍了一顿,腿差点折了,后来它就放弃了。”
“这样一算,这上林苑至少四只虎,安全么?”李牧问。
“巡山的卫尉有弩箭和猎犬,但凡野兽有伤人的,当即射杀,不留活口。——这是阿父的意思。”
“如此说来,蠢笨懒惰,反倒是活得快乐的必要条件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骂韩王?”李世民乐了。
“以虎喻韩安,未免高估韩国了,齐王勉强可以。”李牧慢条斯理道,“齐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国灭,连句话都没有,实在愚蠢至极。”
“毕竟,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楚国竟也按兵不动……”
“为了防止他动,我们可是联魏伐楚,陈兵了大半年呢。”
“主力皆不在,楚国居然就这么被吓住了。”
“一盘散沙,内斗都忙不过来,谁愿意出兵?”
“也是。”
大老虎吃了两只鸡,暂且不饿了,就用脑袋拱李世民的手,不仅毫无攻击性,甚至看上去还像幼虎似的,眼睛里全是清澈的愚蠢。
李世民小时候喜欢用老虎的大爪爪当枕头,在它的肚皮上滚来滚去,用它的尾巴当被子,整个人都被毛茸茸包裹着,幸福地睡着大觉。
不过醒来的时候,一般已经回到北辰殿的榻上了。为此幼年的小太子曾经神神秘秘地对秦王说:“我怀疑我有很神奇的本事。”
“你是挺神奇的。”秦王阴阳怪气。
“不管我在哪睡着,都会自动回到这里。”
“你确定是自动?”
“会不会是床榻之神送我回来的?”
“什么神?”
“阿父你想,日有日神,月有月神,社有社神,稷有稷神,上有天帝,下有后土……既然有这么多神灵,那为什么没有送孩子回家、保佑我不要掉到床底下的床神呢?”
“因为是我抱你回来的。”嬴政毫无表情,已经习惯了这崽子的怪言怪语。
“哦,那我封阿父为床神——哎呦,不可以揪我耳朵,好疼的;也不可以捏我的脸……”
“你能拿我怎么样?”嬴政冷笑,左边捏两下,右边捏两下,把两边腮帮子的肉都揪起来,捏得红彤彤的,才罢手。
不过那都是李世民五六岁的事了,长大以后就没有再被捏脸了。
嬴政偶尔有点怀念,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大猫的毛毛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慢吞吞下水泡澡去了,就露出一个超大的脑袋,趴在水边的石头上,闲适得让人羡慕。
撸完老虎的太子身心愉悦,又跑去祸害其他动物。
骏马疾驰而过,在白罴妈妈惊起防御时,从它后面偷袭,勾着马镫一个歪身飞掠,上半身完全悬空,迅速逮住一只白罴幼崽就往马上抱,在幼崽的嘤嘤嘤和母白罴的怒吼咆哮里,撒欢似的跑远了。
朱骧在前面跑,白罴在后面追,惊险刺激的追逐赛在上林苑上演,生怕嬴政看不到似的,一路从竹林跑到了河滩。
“阿父!看我抓到了什么!”
水鸟们被这剧烈的震动声吓飞了不少,一时间空中全是扑棱棱的振翅声和各种鸟鸣,高高低低,惊慌失措。
事实证明,出去玩别带孩子,尤其这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刁钻货色。
嬴政习以为常地丢下钓竿,好整以暇:“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一个“又”字,道尽他平静表象下的无力和心酸。
“白罴崽崽!超可爱的!”太子兴致勃勃,神采飞扬。
虽说比起蔫不拉几像霜打的菜一般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嬴政更喜欢看孩子精神饱满、乐乐呵呵的模样,但有时候也真的会受够他的突发奇想和想到就是做到。
“……它几个月?”
“不知道,比铜钱重一点。”李世民掂量了一下,把软绵绵的黑白小熊抛出去,又准确地接到怀里,“它好干净,像新的一样,叫起来也好可爱。”
白罴的幼崽一生下来跟老鼠差不多大,幼年期颇长,浑身上下都是圆的,圆头圆脑圆肚皮,那声音比小鹿都嗲,嗯嗯嗯嗯的,正好戳中太子的审美了。
“母白罴呢?”
“在后面追呢。”好生轻描淡写,“我有交代卫尉不要伤它。它跑着跑着就有点跟不上了,我还放慢速度等了它一下。”
嬴政艰难地扯动嘴角:“是以你又想养这东西了?”
“不,就是捡来玩玩。”他像吸猫一样把头埋进小熊怀里,拱来拱去,把可怜的小东西翻过来调过去揉搓一遍,故意把它耳朵抓住藏起来,放肆道,“你的耳朵不见啦!让我咬一口爪爪,不然就把你吃掉!”
“……李牧呢?”嬴政木然看着孩子发疯,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喝酒了。
“哦,他趁大白罴追我的时候,把另一只小的捡走了。等会大的追过来,我把我手里这只还给它,就还有一只可以玩了。这就叫‘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引诱敌人离开老巢,然后趁乱抄家。”
太子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把幼崽举高高,挂脖子上当小熊围脖。
“这,也叫‘捡’?”
“不然叫‘抱’?”
“兵法是给你俩这么用的?”
“嘻嘻。”
“你在笑什么,你以为我在夸你?”嬴政气不打一处来。
太子不语,只笑眯眯地把手里的毛绒团子向嬴政的方向一丢:“阿父,看蹋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