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嬴政侧首望着他,背景里是昔日的仇人在呜咽求饶,痛哭流涕,抖若筛糠。秦军在努力挖坑,忙得热火朝天的。
好一番奇怪而别致的风景。
嬴政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竹子和柳枝现做的鱼竿,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线和小米,大概是抓人的时候顺便拿的,随便这么一绑一系,往水里一丢,就行了。
“你的柳枝是空的,没有鱼饵怎么能……”
嬴政话音未落,只见河边的太子一个紧急抬手,长长的柳枝被鱼儿咬住,扯出水面时柳枝被拉扯得弯弯的,一个劲往下坠。
“漳水里鱼这么多的吗?刚扔下去就有鱼上钩。”李世民兴高采烈地把鱼拿过去给嬴政看,“我现在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能钓一桶鱼了。”
嬴政无语,很无语。
这小子随随便便的态度,和这条不长眼的咬柳枝的蠢鱼,显得还在寻找最佳地点的他人菜瘾还大。
这肯定是个巧合。
嬴政稍微离他远点,寻觅到一处不错的地方,先撒一把小米,吸引附近鱼群的注(意)……
“哇!阿父!快看我!又钓到一条!这条比刚才那条还漂亮,有我巴掌大了,它是鲤鱼吗?是不是鲤鱼?”这么点距离还不够天策起步的,嗖地一声就蹿到嬴政边上了,绕着他欢呼炫耀。
“你把我的鱼吓跑了。”嬴政板着脸。
“有吗?”李世民笑嘻嘻地拎着鱼尾巴,“鲤鱼是烤着吃好,还是做汤更美味呢?”
滚啊混小子!嬴政拂袖,根本不理会他的得意。
这不影响李世民吹着口哨,把鹞鹰唤下来,对着宠物又炫耀一遍。
大唐是明令禁止吃鲤鱼的,因为“鲤”与“李”谐音,但贞观律法宽松,这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给鲤鱼改个名字继续吃,吃完还要写首诗,大大方方表示我吃的就是鲤鱼,很多时候也不会怎么样。
只要别闲得慌非要在李世民面前吃就行。
但是现在不一样啦,他才不在乎这个呢,爱咋吃就咋吃,喂鸟也无所谓。
“阿父阿父,这是什么鱼?它好扁。”
“这条有点黄,它还有胡子!”
“‘有酒有鱼,鲇鲂孔庶’,这是鲇还是鲂?”
“哇!好大的鱼!断了!”可怜的柳枝咔吧断成两节,李信瞬间抄网,帮太子捞上了这条正准备逃跑的大鱼。
“你好厉害!”太子顺嘴夸夸李信,兴冲冲地带着他的鱼,一刻钟跑过去骚扰嬴政八趟——可能还不止。
“阿父你钓到了什么鱼?”他扒拉着木桶,把自己刚到手的大鱼丢进去。
大青鱼一个甩尾,溅起高高的水花,打湿了他和嬴政的衣服。
嬴政面无表情地提杆,看向那还在扭曲的长条生物,嫌弃地丢下钓竿。
“好长一条蛇,晚上炖蛇羹吃吗?”
“可能有毒。”
“当我没说。”虽然李世民觉得河里钓鱼钓上来的蛇,有毒的可能着实很小,但还是不纠结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赵地多枣栗,水边的枣树上开满了黄绿色的小花,香气清幽。
李世民抬头看着这些密密的枣花,想象着秋天枣子成熟时,幼小的嬴政会不会也站在他站的这个位置,努力踮起脚,去够枝头的青枣。
小小的嬴政,该有多可爱啊。
这样一想,李世民就忍不住笑了,觉得时光荏苒,故地重游,他好像在走嬴政的童年路,与旧日的幻影重叠,好生奇妙。
嬴政小时候应该喜欢吃枣子,因为他现在也喜欢吃。
由青转红,脆脆甜甜,又不会甜得腻人,伸手就能摘下来,洗一洗或擦一擦就能送入口中,一口咬下去,便是脆响清甜。
李世民小时候时常拿着弹弓祸祸枣子,打下来用布兜着,洗干净摆盘,乐颠颠地送到嬴政案边。
嬴政通常会很给面子地吃几个。
“阿父,你有摘过这棵树上的枣子吗?”他兴致勃勃地问。
“摘过。”
“有没有被毛虫的毛蛰过?”
虫子本不该用“蛰”这个字眼,但枣树上常见的那种绿毛虫非常恐怖,就算只是掉根毛到手上,也能引起剧烈的痒痛,很快又红又肿,若是不管,能疼好几天,跟被蜜蜂蛰了差不多。
嬴政微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虫子面前,人人平等,除非远离,否则总是难以避免的。
“王上,名单上的人已经都齐了。”王翦的副将羌瘣郑重前来禀告。
“好。”嬴政正要起身,忽闻一声鹤唳,清越辽远,从九天之上传到人间。
他仰起头,那鹤唳一声接着一声,竟渐渐近了。白羽如雪,好似垂天之云,滑翔的姿态优美至极,宛如水墨挥毫而就。
黑色飞羽怡然舒展,长颈丹顶,那朱砂的色泽犹如鲜艳靓丽的宝石,更衬得其风姿飘飘,不落尘俗。
但是它一落下来,就迈着长腿直奔木桶而去,长喙一伸,就叼了条鱼吃起来,一点也不客气。
好自来熟一只吃货。
李世民有观察过邯郸并无成群结队的这种白羽朱顶鹤,倒是有灰色的鹤,没这么白,也没这么仙气。这只是凑巧路过,还是在此停留?
更重要的是,“它是阿父认识的那只鹤吗?”
李世民希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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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崽迷迷糊糊中,看见了冷锐而寒光凛凛的长针。
“嗯?”他立刻惊醒,向后避开,警觉道,“你要作甚?”
“针灸。”李世民煞有介事。
政崽狐疑地打量他,惊讶:“你随身带针?不对,你擅岐黄?”
“谈不上擅长,我师从名医,学了一点皮毛而已。”孙思邈和夏无且,都是名医,都教过他一点东西,没毛病。
政崽摇头:“我不信,你看起来半点都不像医者,不许在我身上乱扎……”
话音未落,一根细长的针已经刺进了政崽手上,还转着圈儿来回拧动,在他气恼瞪眼的时候,被摸摸头,又捧着手腕,动作还唬人的。
李世民笑眯眯给他顺了顺毛,额头贴额头,试试温度,温和道:“我以前也给别人针灸过,很管用的。你不用怕,不会伤到你的。”
“我还是不明白你哪来的针?”[问号]
“最近闲着无聊,翻医书玩,弄来一套针具,卷起来装在布囊里,看谁生病了就给他针几下试试,可有意思了。”李世民说着说着就乐开花。[哈哈大笑]
真的很有趣啊!
上朝都变成了一项超快乐的娱乐活动,从第一排的重臣一个一个往后看,目光炯炯,发现一个气色不佳、腿脚不好、头疼腰疼、或者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的,下朝之后马上逮住,殷切邀请,免费实验——啊不,免费医疗,别提多热情了。
吓得那帮熟人溜得比兔子还快,没有一个敢停留的,生怕慢一慢就成了针下刺猬。
“我手很稳的。”[让我康康]
李斯:“这不是手稳不稳的问题。臣没病。”[哦哦哦]
“你眼圈都黑得跟白罴一样了。”
“臣只是熬了几次夜。”
“几次?”
“总之臣没病,臣还要去修订律法,臣告退。”[化了]
几句话的功夫,其他人已经全跑了。李世民只能去烦跑不了的人。
“我把所有穴位都记住了。”
蒙毅:“那记性很好了。”[无奈]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我扎针很准的,从来没有扎错过。”
嬴政:“关我何事?祸害别人去,离我远点。”
大政不让靠近,小政总没问题了吧?看看他这针,扎得多准,特别漂亮,起效也很快,不到一刻钟,政崽感觉就好多了。
都说了他没有乱来,哼,还都不信。
“我是不是很厉害?”李世民骄傲得求表扬。[坏笑]
政崽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确实一下子轻松了很多,没有那种浑身无力的滞涩晕乎之感,等他把针拔了,便道:“多谢你。”[眼镜]
“睡吧,明日你若是好了,我便带你走。”他吹灭烛火趁机把政崽拉进怀里,窝进被子里,继续睡觉。[摸头]
“这么快?”
“夜长梦多,被赵国发现了,可就走不了了。邯郸的仇,我们日后灭赵时,会报的。”
“灭赵?”政崽愣了愣,好像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灭赵。”李世民从容而笑,“不着急,会有这么一天的。”
那一天,其实早就到了。[好的]
第131章 嬴政幼年住过的地方
嬴政也不确定是不是。
过去太多年了,幼时觉得又高又大的鹤鸟,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站在他面前渺小得很。
它通体雪白,温润如瓷器,干净得像新的一样,惹得人想摸一摸,看看是不是像眼睛看到的这般顺滑,连水珠都沾不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