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哇!”李世民当时看着他插柳,无意义地赞叹一声。
  “你在惊讶什么?”李牧问。
  “上次我们聊到战场余情留到生活的问题,我在想,你是怎么控制的呢?”
  “你呢?”李牧很平等地问他,就像两个相识已久的将军彼此交流,脱离了身份和过往的束缚。
  因此李世民很爱找他叙话,很有趣味。其实他并不是初出茅庐,但李牧不知道,这就更有意思了。
  “我的话,骑马打猎吧,跑累了,大汗淋漓的,也就静下心来,能下下棋弹弹琵琶,看看书做点其他事,和亲人说说话。时间久了,慢慢也就心平气和,不去回忆那些血色。”
  “完全不回忆吗?”李牧舀水浇柳,“梦里呢?”
  “梦里也没有。”李世民回答,“我通常在战前就思量很久很久,战后总结得失,考虑将来。死去的人,除非是我的亲友,否则不会在出现在梦里困扰我。”
  说实话,连李建成都没有出现在他梦里过,他们兄弟之间的那点感情,早就断在那杯毒酒里了。
  政治斗争而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什么可纠结的。李世民要是不动手,秦王府都得死。他并没有什么心理阴影,也并不避讳谈论玄武门,素来坦坦荡荡。
  至于李元吉,他配让李世民困扰吗?
  “若死去的是己方的同伴亲友呢?”
  “为他们报仇。”少年果决道。
  “像我,报不了仇呢?”李牧直起身,叹道。
  “那得看,将军的仇人到底是谁呢?”李世民镇定自若地问。
  “我可否问一句,秦王会杀赵王迁与太后吗?而郭开,又会如何?”
  “所以你就来问我了。”嬴政眉峰微挑。
  “嗯。”李世民用力点头。
  “你们的对话还没讲完。你选择打猎,李牧呢?”嬴政问。
  “阿父也对李牧很好奇吗?”他乐了。
  很难不好奇吧?敌国的大将,就这样落到自己手里了。虽然还没见过,但以后就能以君臣之名下诏令给他了,真的还挺稀奇的。
  嬴政其实很惊喜,真的很惊喜。他没有料到太子在战场上竟然能胜李牧一筹,还能成功招降他。
  这对秦国来说,意义很重大。只是嬴政现在不想给太子论功行赏,以免他尾巴翘上天。
  “自然。”嬴政道。
  “他说他会去参与春耕秋收,和每一场能赶到的、他的士卒的葬礼。看到那些生长的、开花的、变黄的五谷,和那些死去的、下葬的哭声,来告诉自己,生者可贵,不可沉迷于杀戮和死亡。”
  “你和李牧,有点像。”嬴政评价。
  “所以阿父打算怎么处置赵迁他们?”
  “你想怎么处置?”
  “我都听阿父的。”
  “是吗?这个时候听我的了。”嬴政似笑非笑,“蹿得比狗还快的是谁?”
  李世民:“……”
  这个时候最好闭上嘴巴别吱声,多说一句都可能挨打。
  嬴政只是暂时收了手,不代表不会随时出手。
  白天有人在,有事要做,嬴政忙得团团转,还要抓紧逮人复仇,等晚上没人碍事了,估计还得再好好算账。
  希望这个白天长一点,再长一点。
  要是能拖到回咸阳就好了,好歹有华阳太后在,李世民还能躲一躲。
  唉,偷偷上战场一时爽,父亲大人的巴掌火葬场。
  二凤做梦,梦见建成元吉,然后让门神守门,这事正史上是没有的。[无奈]
  我以前也被忽悠过,都怪《西游记》太深入人心了。
  二凤和李建成的关系,说实话,除了他俩早期一起合作打仗,二凤救过李建成和李渊,我都想不出具体的例子,证明他们兄弟感情好。
  他俩差九岁,二凤小时候跟随李渊上任,李建成没有随行,不在一起。
  李建成死后,贞观二年,二凤追封他为息王,谥曰隐,以王礼葬于隐陵。二凤在“宜秋门哭之,甚哀。”
  死两年了才追封,然后葬礼上哭一哭。
  这差不多就是我能查到的全部了,所以我觉得他们兄弟感情早期还不错,二十岁以后越来越差,虎牢关之战后,功高震主,别说兄弟感情了,父子感情都崩得稀碎。
  玄武门只是个结果而已。
  二凤曾对房玄龄说:“昔周公诛管、蔡以安周,季友鸩叔牙以存鲁,朕之所为,亦类是耳,大夫何疑焉?”
  就是这么干脆坦荡。
  第130章 挖坑埋仇人,顺便春游
  “亡国之君,暂时不能杀,得为其余五国做表率。所以赵迁,今为阶下囚,先关着,待整个赵国尽数归秦,便将他流放。”嬴政正色。
  李世民举双手赞成这个决定:“阿父真是英明神武、计谋深远。”
  “别以为说两句好听话,我就不打你了。”嬴政无情地戳穿他的小心思。
  “哦。”他毫不介意,殷勤地问,“太后呢?”
  “城破的那天,她被赵国大夫杀了。”
  赵迁还没到亲政的年纪,在赵人看来,祸乱朝纲的罪,便归在了倡后头上。邯郸被秦军攻破的那天,赵王宫无比混乱,母子俩无处可逃,最后一个被俘虏,另一个被杀。
  “郭开投降了吧?”李世民顺势问下一个。
  郭开这种贪生怕死、构陷忠臣良将的奸佞,总是跪得很快,一看情况不妙立刻收拾钱财投降,恨不得打开城门喜迎秦师,换个国家继续享乐。
  战国时期的四大名将,郭开一个人解决了两个,某种程度上比李世民还厉害。
  尽管赵人恨得要死,但这人确实对秦国有功,嬴政倒也不会杀他。毕竟其他几国也有这样的人,收了大笔秦国的贿赂,干着这样卖国求荣的事。秦国还有用得上这些人的地方。
  “他的投诚书。”嬴政翻出郭开的降书扔给太子,“我打算封他为客卿,赏赐千金,以嘉表彰。”
  “让他活几年?”李世民随手接住,展开来,一目十行,漫不经心地问。
  “那得看赵人愿意让他活几年。”嬴政漠不关心。
  这是个游侠刺客遍地走的时代,燕赵之地尤其任侠,郭开这种臭名远播的奸臣,在赵国被灭后,还能活得好好的,尽享荣华富贵,让赵人怎么想?怎么忍?
  就算他再仔细自己的命,一辈子待家里不出门,不见客,庖厨烤鱼的也可能是“专诸”,修厕所的也可能变成“豫让”,在众多侍卫包围下睡个觉,都可能被“聂政”冲进来砍死。
  嬴政与李世民皆不关心郭开的死活,郭开又不是秦国培养派出去的间谍,他们没有保护他的义务。
  “王上,到了。”
  下车时,嬴政还注意了下李世民的动作,见他若无其事地踩着胡床蹦跶下来,动作轻松自然得跟一点伤没有似的,不由又瞪他一眼。
  李世民:“?”
  为什么老是瞪他?他什么都没干呢。
  一条泛白的河流穿城而过,屋舍俨然,桑田齐整,风景倒是不错,只是跪在地上的那群人哪怕被绳子绑着、嘴里塞着布也呜呜乱叫,一直发出噪音,打扰了李世民看风景的心情。
  “这是漳水吧?”他无视了地上还在增加的人群,眺望远方。
  “你不是建议过桓齮引漳水灌城吗?”嬴政瞄了一眼满地的数量,感觉还不够多,便随口与他闲话两句。
  “不是我建议的啦,不可以冤枉我。——没有鹤鸟吗?”他东看看西瞧瞧,试图寻觅燕丹说起的嬴政童年小故事里的那只仙鹤。
  “我后来不去河边钓鱼了,鹤鸟只是来吃鱼的,没有鱼,大约也早就飞走了。”
  “还好不是被人射杀吃掉了。”
  “兴许。”
  “我还以为……”李世民欲言又止。
  “以为什么?”嬴政看着他,直觉他在想什么怪东西。
  “我还以为那只陪你钓鱼的鹤,被赵偃杀了,烤了,然后他逼你吃来着……”李世民以手掩唇,凑近嬴政,神神秘秘地小声。
  蒙毅往左边走了一步,低头看地:这土可真土啊。
  蒙恬往右边走了一步,抬头看天:这天可真天啊。
  至于王上和太子在说什么,他们一句也没听见。
  李信一看,马上跟着学,使劲瞅着那帮被绑起来的人,数数有几个。
  嬴政忍了又忍,要不是现在人多,真想揪他耳朵。“哪来的谣言?”
  “因为你说鹤鸟不好吃……”李世民当然就胡思乱想啦。
  “没有这些事。我落水之后,便很少出门了。很快又搬了家,尽量避开赵偃耳目。”
  “那很难吧?毕竟这里是邯郸,赵偃是公子。”
  “难,也得做。”嬴政没有反驳,只淡声道。
  想来确实费了不少周折,在当年的局势下,邯郸处处皆是危机。秦攻赵越猛,嬴政越危险。
  李世民忽然拉住了嬴政的手,温和地笑道:“要不要去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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