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赵军死一般的寂静。
  云中的城门,吱呀吱呀地慢慢打开。
  这是一个开始,又是一个终结。
  赵军的残兵默默地消失,秦军有序地接管了这座城。庞煖不要人搀扶,竭尽全力稳住身体,步伐厚重地走到李世民面前,交出云中的印信。
  李世民下了马,迎上前去,双手接过。
  “李牧将军中的毒,我这里有解药,及时医治的话,或许……”李世民的话刚说一半,庞煖就拔出了佩剑。
  赵国铜剑的寒芒反射着初升的太阳光辉,晃得他眼前一花。
  这一瞬间,李世民周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包括他自己。
  “太子小心!”
  “别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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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玉是你送我的。”李世民认认真真地与政崽解释。
  “嗯?你在乱说什么?”政崽不理解。
  “我是想说,我,是长大之后的你,所生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政崽懵懵懂懂地打量他,逐渐古怪,不知是怜悯还是无奈,小大人似的叹口气:“你这样的人,为何要说这样离奇的胡话?就算是方士,都会编得可信一点的。”
  李世民也跟着叹气,无法说服他,只好道:“你就当帮我收着,算我住你家的舍租。”
  “你不是我叔父吗?还交什么舍租?”政崽不肯收,塞还他手里。
  “好吧。”他挨挨挤挤地凑到政崽身边,关切地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已饮了姜汤了。”
  “我怕你风寒。”
  他执意要和政崽一起睡,政崽嘟嘟囔囔:“我才不喜和别人分享床榻。”
  “是吗?”李世民笑眯眯,“你以后会习惯的。”
  “哼,才不会。”
  “我可以睡地上。”
  “……”政崽抱着被子,犹犹豫豫地看了他一会。[让我康康]
  灯火葳蕤里,不请自来的客人只温柔含笑,如水如月地凝望他,像在欣赏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眉目之间的光辉暖洋洋的。
  政崽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就不忍心了,别扭地往旁边挪一挪,小声道:“那你上来与我一起睡吧,地上凉。”
  “我身体很好的。”
  “不上来就算……”
  已经跳上来了,高高兴兴地侧躺在政崽身边,还顺手把他抱怀里。
  政崽炸毛,拍掉这人的爪子,又被眼疾手快的某人捏了捏脸,动作很轻很柔软,与其说是捏,倒更像是摸的时候试图摩挲摩挲脸颊上的肉,看看能不能用手指夹住一点点。[摸头]
  “安国君就是这么教你的?随随便便就……”
  李世民乐了,亲一口他的脸,笑道:“安国君可没教过我。”[亲亲]
  “为何?”政崽疑虑,“他不喜欢你?”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安国君嬴柱,他继位三天就去世了,当时嬴政才十岁,哪有机会见李世民?
  政崽却以为李世民是子楚的兄弟,很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受安国君宠爱。
  “……是不是你母族的问题?”小小年纪,很有政治智慧了,很快就能联想到重点。
  李世民越听越好笑,怜爱地摸摸他冰凉的小手,放在手心焐热:“等你以后回咸阳就知道了。睡吧。”[抱抱]
  政崽闭上眼睛,却听见他在低低唱歌。
  “昴星高,参星低……”
  好奇怪,这首歌他为什么也会唱?[问号]
  小小的嬴政带着一肚子疑惑睡去,半夜果然发起热来。
  真像一个宿命的轮回。
  第123章 嬴政的信
  庞煖没有失了智一般,在秦国这么多武将面前,拔剑刺杀太子。他剑锋所指的对象,是他自己。
  开城投降的同时,他拔剑自刎,毫不犹豫,以身殉城。
  所以李世民听到剑出鞘的一瞬间,脱口而出的也是:“不要杀他!”
  他对杀气、杀意、恶意、危险,有一种天生的、野兽般的直觉,刹那之间,他就能感觉到庞煖不是要杀他,急忙开口阻止蒙武。
  李世民紧跟着拔刀,后发先至,“铮”的一声脆响,庞煖紧握的铜剑被打偏。老将手臂一麻,控制不住手里的剑,眼睁睁看着它被打飞出去。
  蒙武的刀已然搭上了庞煖的脖子,闻言缓缓收起,顺便瞪了蒙恬和李信一眼。
  “要你们有什么用?”蒙武没说话,但眼神冷飕飕的,骂得很脏。
  李信唯唯诺诺,不敢吱声,他反应其实也很快了,迅速拔刀,护在太子身前,只是太子反应更快,就衬得他像个背景板。
  蒙恬唯唯诺诺,更不敢吱声。他跟李信的表现一样,不同的地方在于,蒙武是他亲爹。当年在雍城,蒙毅保护太子不力,蒙恬也这样瞪过弟弟,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自己了。
  好心酸是怎么回事?
  庞煖灰心丧气,又不无怨怼:“太子这是何意?难道老夫连自绝的权利也没有吗?”
  “当然没有。”李世民单手拿着印信,冷酷道,“将军若是自绝,那我方才的一切承诺皆不作数。”
  庞煖不可置信地张目:“什么?”
  “我不允许。”大秦太子霸道发言,就是这么蛮不讲理、强人所难,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与他听,“将军若敢自刎,我便屠城。”
  此话一出,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可惜嬴政不在这里,不然就要嗤笑了:“就你,还屠城呢?来,你屠一个我看看。”
  无论是战国还是隋末,大多数军队的风气其实都不咋地,与土匪区别不大。但李世民一般不干这事儿,除非被人泼脏水。通常来说,他是那个开府库犒赏军队以防军队抢掠的人。
  但庞煖不知道这些,有长平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他真不敢赌这个可能,于是就只能恨恨地瞪着少年天策,看得出在心里骂得很脏了。
  “为云中黔首故,将军也该好生保重自己。”李世民施施然微笑,好像全然没看见庞煖恨不得咬下他一口肉。
  “老夫年迈多病,本就时日无多,太子何必勉强?”庞煖咽不下这口气。
  “将军想殉城以全名节,我可以理解,但我不想我们秦国,成为将军壮烈赴死的注脚,也不想其他将军们动不动就效仿庞将军这样的行为,以自刎来求清白好听的名声。”李世民捡起了庞煖的佩剑,剑锋朝下,夹着剑柄,交还给他。
  他近来常做这样捡还兵器的事。
  “然我献城投降,有何颜面面对天下?”庞煖进退两难,怆然失声。
  “卫国曾经的国君卫君角,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呢,将军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诸侯纷争数百年,消失的小国数都数不清,也没几个殉国的。就连屈原和伍子胥,也不是因国亡而死。”
  屈原投江的时候,楚国还没亡呢,现在楚国都还在。
  而伍子胥,他的经历和李牧很像,最后是被诬陷谋反,遭夫差赐剑自刎而死。临死之前他要求把自己眼睛挖出来挂在吴国都城的城门上,以见证吴国的灭亡。后来吴国果然被越国灭了。[1]
  自古忠臣良将不缺,缺的永远是明君。
  “别说赵国还没有亡,即便亡了,云中城不还在这里吗?将军你依然可以守着云中,旭日照常升起,春分即将来临,黔首们依然要去耕田,长城也依然需要人警戒……”李世民温和地娓娓道来,带着点欣赏和尊重,看进庞煖眼底,“还要劳烦将军及时处理将士们的伤势,加以抚恤,我们也会帮忙的。”
  对敌的时候,他下手有多残酷,打完安抚的时候,他就可以多温柔宽容。
  因为打完了,云中现在就是秦国的了,云中的黔首都是秦国的黔首,士卒都是秦国的士卒,那怎么一样?
  蒙武适时道:“我带了粮食过来。”
  庞煖闭了闭眼,失魂落魄,终是无可奈何,带着他们处理正事去了。
  李世民让蒙恬去接收保存所有的文书档案,包括人口土地赋税等最重要的部分,而后放手让庞煖和蒙武去交接城防,看望了一下正在被治疗的好马儿朱骧,匆匆安慰了一会,从它背囊里拿了药,直接往李牧那边去,交给医者。
  庞煖没能忍住,不知不觉就巡视到这儿,脚步已然有些踉跄,听着战损的汇报,神色灰暗,默然良久,问:“他会死吗?”
  “尽人事,听天命。”李世民淡然道,“运气不好的人,走大道上都能平地摔崴脚,吃个鱼都能被鱼刺卡死。我自然也不能担保,李牧将军一定能活下来。”
  见庞煖的神色更差了,好心的太子便透露了点内情,“不过,在我看来,他生还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当真?”庞煖一振。
  “当真。”因为李世民计算得很准确,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杀人去的,他手下有留情,只要李牧不是运气太差,死于伤口感染之类就行。
  忙活了一上午,蒙恬拉着太子去给医者检查,确定没什么事还送了几服药。李世民嘀嘀咕咕不太想吃,蒙恬熬好了盯着他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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