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尉僚任务完成,刚一转身,差点撞到姜启。
“丞相怎么不出声?”
“我正欲出声。”姜启淡定回答,抽出一根粉彩色鸟羽,伸到太子面前。
“这也是送给我的么?”李世民接过来,“是什么鸟儿?”
“臣不太了解飞鸟,它们像斑斓的小雀子,穿了霓虹的衣裳,却并不如鵔鸃般艳丽,而是颇为柔美淡雅。只有拳头大,比太子的鹞鹰要小得多。”姜启细细道来,“在低矮的酸枣树上筑了巢,正在孵蛋。太子若是喜欢,我下次把它们拿过来。”
“我养不了飞鸟,青云会吃醋的。”
“吃醋?”姜启没有领会他的意思,疑惑道,“这与公子非何干?”
“啊……”李世民才意识到“吃醋”这个词,已经随着韩非被诓的事发酵出了一个新意义,与他前世大不相同了。
如今也只有无忧,能立刻反应过来他想表达什么了吧?
“我是说,青云会嫉妒争宠,它接受不了我养其它的鸟儿。且它是猛禽,雀子这样的小鸟都是它的食物,放在一起养,无论对谁,都有点煎熬。”
姜启与尉僚皆恍然大悟。
“太子思虑总是很周全,连鹞鹰的心情都顾及到了。”
“那臣便先养着,太子有闲暇,可过来一赏。”
“好。”李世民应下,收起这两个虽不值钱却值得珍惜的小东西。
想来是猫猫的事传到外朝的近臣那里了,他们竟这么快就备好了礼物,及时送给了他。
吕不韦这阵子若没有再次被丢到月氏互市,大抵也会送来华丽的金银或稀罕玩意儿。
因在下雨,出行多有不便。嬴政特许马车靠近章台宫,牵着孩子的手,送到殿外长廊,让人备了食盒,可以在路上或者到太学再吃。
李世民幽幽叹息:“太学若是有旬假就好了,每十日休一日。”
“田假与授衣假已然够多,合起来足有两月,还不够?”嬴政侧目。
“可是五月的田假还没到。”
“不可如此惫懒。学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亦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1]”
“阿父你的论语学得比我还好。”李世民恹恹道,“但是庄子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2]’学问是学不完的,该休息的时候要好好休息,不然身体受不了。”
“太学的课业有繁重到你受不了吗?”嬴政反问。
李世民很想蛮不讲理,睁眼说瞎话回答“有啊有啊”,但实际上以他从前世带到今生的知识储备,他去太学几乎是去玩的。
诸子百家的典籍,无非多花点时间多看看,重要的精华他本来就知道,反倒是秦国最推崇的法家和一整套秦律,他需要深入了解,为以后变法做准备。
“没有。”李世民垂头丧气,想请假都找不到借口。
蒙毅拿过宫人撑开的伞,移到李世民前面。
“去吧。”嬴政袖手而立。
“报!急报!禀王上,赵国送来了急报!”谒者匆匆而来,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急忙呈上漆盒。
盒子外甚至贴了封口的纸条,写了一个大大的“急”字,不允许半路任何人私自打开。
这不是军报,军报不是这个造型。那赵国还有什么比前线军情更重要的消息,需要直接送呈秦王,连丞相那里都不过一下?
嬴政撕开密封的纸条,拿出帛书一扫,面色霎时间凝重起来。
“赵王欲调李牧回援。”
第96章 坑一下李牧
太子得以延缓去太学的时间,但他并没有心情高兴。
秦王父子转移到章台宫内殿,对着这份轻薄如蝉翼的帛书仔细研究。
蒙毅铺开地图,抻平边边角角和所有褶皱,虽没有沙盘那么方便,但他们现在赶时间,也就不计较了。
“郭开让秦使传的信?”李世民确定了一下。
“嗯。”嬴政坐下来,信手递出帛书给他。
“我们的战线推到哪儿了?”其实李世民记得,但他需要这样引出话题,一边与嬴政回忆,一边理清现在所有的情报与思路。
“王翦攻占了阏与、撩阳,桓齮与杨端和攻下了邺城、安阳等九座城邑。扈辄兵败,退城据守,暂避秦军锋芒。”嬴政简洁道,不需要多说,那一封封前线的奏报,太子一封也没有落下,全都看过。
“扈辄在拖延时间。”李世民笃定。
“杨端和也是这么判断的。”嬴政皱眉,“赵军吃了大亏,损失惨重,若就此坚守不出,秦军攻城也很麻烦。”
倒不是打不过,而是从出其不意的闪电战变成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每夺下一城都要损失更多的兵力,而在赵国境内作战,秦国后勤终究要更吃力。
“打扈辄不难,只要发兵平阳,引他出城去救,将敌人调动起来,就能歼灭。——难的是李牧。”李世民坐在地图边上,蒙毅给他送了根空白的玉笏板,他接过来就去指赵国北境。
“李牧常居代郡和雁门,十年前他以少胜多,大破匈奴,示弱诱敌,以步兵围歼,骑兵包抄,歼灭匈奴十余万,大获全胜,甚至还乘胜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1]匈奴这些年来再也不敢靠近赵国边境,安稳了这么久,李牧是可以离开,加入秦赵战场的。”
李世民娓娓道,“其人当世名将,智计百出,用兵诡诈,正奇并行,他若援兵,胜负便不可预料了。”
嬴政沉吟片刻,问他的太子:“不可预料吗?你如何推测,皆可告诉我,不必在意对错。”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我不在战场,拿到的情报也不是最新的,那么所思考的结果都是可能偏离的。别说是赵军,就算是秦军,也未必就会按我所预料的行事。”李世民先铺垫了一下下。
嬴政毫不在意,耐心道:“所以你如何看?”
“如果李牧南下,多半会避开王翦,去对战桓齮。而桓齮,不是李牧的对手,恐怕一个照面就会全军覆灭。”
这个措辞实在是很不客气了,如果桓齮在这,大概会脸色剧变,心里咯噔一下。
桓齮虽不在,蒙毅这个旁听的都觉得心脏骤停,瞬间不安起来。
但竟无人去直接质疑太子的推断。
嬴政只是道:“去传国尉与蒙武蒙恬过来。”
他需要更多熟稔战场与兵法的人,来告诉他太子所言的可能有多大,这关系到秦军的下一步部署,以及这场战争的最终胜负。
哪怕嬴政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几分,但还是集思广益比较稳妥。
李世民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上辈子也喜欢这样召集诸将一起讨论行军策略,查漏补缺,才能万无一失。
所以他放下笏板,把秦使的帛书看了又看,翻开最近的军报,在大大的地图上勾勾画画做标记。
嬴政并不拦他,任由太子把地图做成他自己的笔记,这儿一个圈,那儿一个点,很快就多出好几条颜色不同的线。
尉僚还没走远,就被召回,是第一个到的,继而是在咸阳宫守卫的蒙武,然后是因王翦离都而接管中尉军的蒙恬。
众人齐至,嬴政将这急报告知他们,等他们议论。
“这可不太妙。”尉僚论战,先论不战,兵书虽写得极好,却更倾向于能不动就不动兵力解决问题。
所以他紧接着就建议,“臣以为当传讯郭开,使其暗中联络倡后,告诉她,李牧若是南下立功,必然会动摇她儿子的太子之位。
“李牧功劳越大,太子的位置就越不稳,前太子赵嘉可还在邯郸。赵嘉名声素来很好,身上的脏水都是倡后泼的,朝中也有些大臣向着他,万一赵王废而再立,如赵武灵王那般,在儿子们中摇摆不定,那倡后母子可就危险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露出赞叹之色,为这清奇而聪明的盘外招而舒展了神情。
李世民应和道:“还可以说得再夸大点,譬如李牧一直和赵嘉有联系,很不满倡后母子的行为,反对废太子。假使让李牧立大功,倡后母子必死无疑。”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显然对倡后来说,赵国丢几个城池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兵强马壮,在燕国那还抢了不少地盘,将军们也多,今年丢了的地盘,过几年说不定还能再抢回来,但太子之位可不是。
紧要关头不把前太子按死,倡后怎么睡得着觉?
她的政治智慧,大概比赵姬好不到哪儿去,郭开这种话一撺掇,她马上就会上钩,哭天抹泪地去给赵王偃吹枕边风。
赵偃宠爱她都宠到立王后废太子的地步了,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李牧回调的可能性一下子就会压到最低。
邯郸连出两个绝顶美貌的蠢货,也真是破天荒了。
但嬴政并没有就此放松,而是问:“倘若此招不灵,李牧真的去援救扈辄,大秦应如何应对?”
蒙武看了眼蒙恬,率先道:“既知李牧要来,那大秦就该全军戒备,暂缓攻城。只要能守住已经打下的十余城,吞掉这片地方,那此战,我大秦依然是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