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呦呵,难怪你这么小一点儿就册封太子了,聪明得很嘛。”刘季又塞一口,嘴里鼓鼓囊囊的,连忙以酒送饭,吃得爽快,心情大好,趁着酒兴就开始侃大山。
“信陵君什么都好,就是结局差了点,最后没有搏一下。”刘季笑道,“若是我的话,最后绝不会交出兵权,束手待毙。”
“你想造反?”李世民兴致勃勃,“篡魏王之位?”
刘交本默默听着,突然脸色一变,紧张地出声道:“三兄,这种话不能乱说……”
“怕什么?人太子都不介意。”刘季多刁的眼神,马上就看出李世民不在乎这个,也就敞开了聊,“交了兵权就只有等死了,傻子才交呢。”
“三兄,不是这样的,若信陵君起兵,魏国内乱,秦……外敌会趁虚而入的……你之前不是这么对我说的吗?”
刘交急得鼻尖都冒汗了,险些没刹住车,说出不该说的那个词,但半截字音发出去,虽然及时改口,在坐的也都听得出来,他原句是什么。
赤松子噗嗤一笑,美滋滋喝着酒,不怎么饿,咬兔肉干磨牙玩。
“哎,小子,你是想说秦国会趁虚而入吧?”他戏谑着,逗弄听话的小孩玩。
自家孩子太聪慧欺负不了,当然就只能欺负欺负别人家的了。
“我不是有心要挑衅……”刘交着急忙慌地道歉,生怕李世民责难。
李世民却只摆摆手,毫不在意:“魏王为王多年,信陵君若要反,必须速战速决,不然等周边国家(特指某虎狼之秦)收到消息,必然发兵。”
“我之前也这么觉得,信陵君可能就是顾忌太多,才没有携大胜之喜,回大梁夺位。”刘季思量道,“但我去拜祭他时,遇到了他从前的门客张耳。此人听闻我是特地从楚国而来,十分感动,还收留了我几个月。言谈之间,甚为感佩信陵君……
“既如此,有兵权,有贤名,有能力,得人心,出身高贵……一个国君该有的,他都有,那么就可以拼一把。只要动手够快,让你们秦国反应不过来就行了。——你觉得呢?”
李世民边点头边道:“我觉得可行。如果这时候造反,成事者约有七(成)……”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与刘季几乎同时住口,齐刷刷地转头向外看。
某人已至。
第80章 秦王不高兴
赤松子心头一跳,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动作没跟上,便显得比他们慢了一拍。
唯有刘交是真的慢,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只循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玄色便装的男子静默无声地立在那里,刘交从来没有见过他,但只看了这一眼就匆忙低下头,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参见秦王。”
郑重与淡然的声音合在一起,兄弟俩起身行礼。
一模一样的礼节,由他们两个人做出来也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阿父!”李世民乐颠颠地跳起来,把嬴政拉过来坐,“我们在讨论信陵君呢,这是刘季和他幼弟刘交,来求学的。”
“哦?求学?那怎么不去太学?”嬴政似笑非笑地看向这兄弟俩,余光扫了一眼刘交,就落在了年长的刘季身上。
本来坐得肆无忌惮的刘季不得不端正了些,不卑不亢地回答:“太学每个月初一才设一次考校,还有十来天,我们两袖空空,怕是坚持不到下个月初,就想着能不能先拜师,再入太学。”
“是这样的,我们的钱花完了。”刘交小声补充,他显然有些怕嬴政,但兄长在侧,他怕刘季一个人的话不足以取信秦王,就鼓起勇气附和。
嬴政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也不给予评价。
他这样冷静观察而不置可否的反应,往往会给人莫大压力,哪怕是赤松子,已经这么熟了,都略尴尬地搓了搓手,解释道:“太子与客人方才在替信陵君可惜,议论若是易地而处,篡位的可能有多大。”
嬴政哼笑一声,看小孩殷勤地给他倒酒盛汤。
蒙毅从侍女那里接过两个三层大食盒,把里面的热食点心果子一样样摆出来,很快就摆满了两张桌子。
他坐下来,向对面不安的刘交一笑,后者也局促地笑了一笑。
“可能有多大?”秦王幽幽地问。
赤松子看这满桌吃食,嘴虽然馋,心却有点打颤,硬着头皮说实话:“七八成吧。”
“信陵君?”
“不……”赤松子心道难怪今天右眼皮一直跳,怎么就没预料到还有这么一出呢,光顾着看云气了,这么倒霉的事怎么还带发生两回的?关键是跟他有啥关系啊,讨论造反的也不是他。“是他们俩。”
“才七八成吗?”刘季和李世民均有点不服,异口同声地质疑。
赤松子无奈地揣手,七八成还不够吗?两位活祖宗!当着凶残的秦王的面能不能收敛一点?
嬴政微妙地看着他们,跳过自家糟心又熟透了的崽,主要是在观察刘季。
这人容貌很年轻,给人的感觉却成熟老练,圆滑事故,似乎有理的时候会得理不饶人,无理也要辩三分,有些放浪不羁,从容豁达,好像融合了道家和纵横家的部分特质,却又偏向率性的游侠,颇为复杂。
身高不到八尺,大约七尺七寸,额头饱满,鼻梁高挺,目光有神,是相师见了必夸的那种面相。
“你不是会相面吗?你以为来客命数如何?”嬴政轻描淡写地发难。
来了,要糟。赤松子轻咳一声,举起杯子磨磨唧唧,看似在饮酒,实则想从窗户跳出去驾云逃跑,乘奔御风,连滚带爬离开秦国。
然而他并不会驾云,也不会御风,更没办法当着秦王的面瞬移逃跑,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这……这不好说。”赤松子支支吾吾。
“怎么个不好说法?”嬴政淡漠地望过去。
“人的命数吧,其实是会变化的……”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嬴政面带轻嘲,“莫非当初论及太子,你在说谎?”
“不不不,我哪敢说谎?我不要命了,敢对秦王胡诌?”赤松子和其他方士最大的区别在于,他真的不是靠坑蒙拐骗营生的。
他说李世民是紫微星,李世民真的是;他说有血光之灾,真的有血光之灾,不是瞎蒙,也不是欺诈,他真真切切算出来的,也确确实实会发生。
所以嬴政才能放任这酒鬼在咸阳大吃大喝,啥正事也不干,这看起来不符合嬴政物尽其用的原则,但这人处于己方阵营,关键时刻也许能派上用场。
对于人才,嬴政很有容人之量。
“那么,有何不可说?”
刘季不明所以,好奇道:“这位酒友会相面?”
“会一点……一点点……”赤松子讪讪,竟有点坐立不安。
“我的命不好吗?怎么足下一副不可言的样子?”刘季摸不着头脑,“总不能是我短命,相师看出来了,不好意思告诉我吧?”
“短命倒没有,你命还挺长的。”赤松子本能反驳了一句。
刘季长出一口气,拍拍胸脯:“那就行。虽说生死有命,但我还年轻,现在要是就死了,总归有点儿不甘心,怎么也得等到五六十的,把想干的事都干完吧?”
赤松子不那么正经地笑了一下:“五六十还是没问题的。”
他绕着圈子兜来兜去,就是不肯说些更直白的话,与初见蒙毅那次完全不同,这不能不引起嬴政的疑心。
“我来之前,召见了奉常。”嬴政平静地丢下炸弹。
奉常的专业技能也很过硬,但他的知识储备太杂,言语没有那么过激,不像赤松子那样算得精确迅速,什么话都敢说。
但秦王问了,奉常也不敢不答。
赤松子的脸色变了一变,他也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都靠算,况且嬴政就在他面前,刘季和李世民的眼睛还刁钻,他也不好做多余的事。
刘季模糊地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但初来乍到,摸不清秦王的秉性和套路,也只能静观其变。
李世民想的要多一点,杂七杂八的前世今生在脑子里一转悠,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若无其事地问:“历法的事讨论出结果了吗?”
“与历法无关。”嬴政回答。
“那与什么有关?”
“云气。”嬴政扫过众人似懂非懂的神色,落在赤松子身上,“先生可否为寡人解惑?”
赤松子不知道奉常都说了什么,但多少也猜得到。
毕竟是小半个同行,知识技能有重叠很正常。
“王上言重了。老夫有言在先,事在人为,天命也是人走出来的,没有永恒不变的命数,几位可认同这个观点?”
“认同吧。”刘季大大咧咧道,“譬如方才足下说我能活到五六十岁,但我若因此自得,出门直接找条河跳了,说不准今天就得死,哪还有五六十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