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是不是误导,我自会判断。”嬴政不置可否,“那么在你的预知里,此事会如何发展?”
“都说了不是预知啦,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就像明天可能下雨,也可能不下雨,在明天到来之前,谁也说不准。”李世民强调。
“你只管说就好。”嬴政坚持。
“好吧……”李世民思考片刻,慢吞吞开口,“你没有杀郑国,也没有逐客,因为李斯上了一封《谏逐客书》,写得非常好,你觉得很有道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郑国渠修好后,的确功在千秋。”
“李斯何时上的奏书?”
“这我哪知道?一切都在变化,都是说不准的,也许他不写了呢?”
“那寡人便等一下。”
“啊?”
“我倒要看看,这个预言到底准不准?”
李世民无可奈何地嘀咕:阿父这个人,真的好犟啊。
“等多久?”他问了一句,不想“逐客”的事情闹得太大,波及到荀子他们。
“等到十月朔。”嬴政下定决心。
十月一到,又是新的一年。也没几天了,那就配合秦王等吧,就是不知道,李斯会不会在这几天里,写出他的那篇文章?
恰巧,郑国的事一暴露,再一发酵,加之秦国逼迫,韩王不得已,派韩非出使秦国。
韩非到咸阳的那天,正赶上一场他意想不到的热闹。
第54章 韩非入秦,荀门团建
韩非以使者的身份入咸阳,刚进城不久,就看到许多人围在一个地方,不由纳闷,也跟着过去看看。
只见一块被刷得雪白雪白的墙壁上,粘着双层麻布,上面贴着大大的公告,左为篆,右为隶,一旁有文吏朗声读给众人听。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1]
韩非只听了第一句,就觉得这个语气和开篇点题的方式有点熟悉,待看清了那明显是临摹的篆书,字里行间优美如画的风格,瞬间就想到了那个人。
他的目光移到右下角的落款处——廷尉李斯,果然是他。
仔细看完这封《谏逐客书》,韩非不由自主地感慨,秦王真有容人之量,对郑国竟然就这么轻拿轻放了,不仅让他继续担任水工修渠,还收回了逐客令,并把李斯的谏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贴出来,宣告给六国的客人看。
果然是英主,可惜是秦国的英主,对韩国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韩非年轻时也曾想过变法图强,可惜韩王不理,这么多年过来,韩国的国土越来越小,眼见亡国之危在即,韩非实在忧心。
要怎么做才能让韩国在秦国的铁蹄下保存下来呢?
韩非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马车继续慢吞吞地向前行驶,不过几百步,又遇到一处公告。
这处的人围得更多些,韩非一眼就看到了好几个儒家的士子,歪戴着帽子,模仿禹、舜走路的样子。
步子迈得比较小,步伐缓慢,身体微微前倾,双脚交替而行,仿佛跋山涉水,又做出一副从容姿态,做作至极。
韩非忍不住想到,如果荀师在这里,必然要骂这帮徒有其表的“贱儒”一顿。
但同时他又有些疑惑,咸阳什么时候多出这么多儒家弟子了?难不成都是奔着荀师来的?
不对,儒家也分很多派系,这种只喜欢琢磨外表的“贱儒”,荀师是很讨厌的,不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誓不罢休。
“公子,挤不进去了。”马夫无奈道。
“我下去……看看。”韩非有点口吃,说话慢慢吞吞的,为了不耽误别人的时间,他想说的话一般会在心里过一遍,然后说出来的时候尽量不重复。
很多时候,他的心理反应是很快的,就是说出口比较慢,就像5g的手机用着2g的网,卡是没办法的事情。
韩非避开那几个歪帽子,缓缓靠近铺陈的公告,这告示的字极大而少,一目了然。
“太学始建,拜荀子为祭酒,迎八方来客,七国学子,群英荟萃,少长咸集,不知其中可否有你?”
语言非常简洁,有种活泼幽默的邀请之意,并不咬文嚼字,但让人看了就想问:“太学……在……”
韩非刚说了一半,就被旁边人抢白:“太学在哪?谁都能去吗?”
“在城东的尚书里,那边有许多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到那就能看到高高的衡门(类似牌坊),上刻‘太学’二字,那可是我们大王亲自写的,过了那道门,就是太学了。至于能不能去,得看你有没有学问。”文吏一一解释。
“什么样的学问才算学问呢?”有人问,“我能通背《道德经》,这算吗?”
“你背一篇我听听。”文吏认真回复。
这态度属实严谨,韩非都顿住了,想搞清楚会怎么发展。
那人真背了一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2]
文吏专心听完,环顾四周:“你们觉得他背得对吗?”
众人哄笑:“原来你听不出来啊。”
“我又不是研究老子的,我咋能听出来嘛。”文吏挠挠头。
秦国本身也有学室,以法为教,以吏为师,培养选拔出来的都是识文断字,了解律法的文吏,对律法文书之外的东西,他们就不太擅长了。
“错……错了……”韩非结结巴巴。
他声音不大,好在衣冠齐整,文质彬彬,便吸引了文吏的注意,听到了他说话。
“你说他错了?”文吏不确定地问。
“错了……一个字。”韩非补充完毕。
“哪个字?”那背书的人摸摸胡子,笑眯眯地凑过来。
“万物负阴而……抱阳,你背成了……负阴而……而怀阳……”[3]好好一个句子,被韩非断得七零八落,听得人都快喘不上气了,恨不得替他说话。
他一句话的功夫,换了巧言善辩的人大概能说上七八句。
“不错不错,你说的对,我是背错了一个字。”那人倒是好脾气,立刻就承认了,还好奇地问,“那我还能去太学不?”
“这个我们说了不算,太学那边自有核试。”文吏和同伴商量了一下,给了那人一个木牌。
韩非下意识多看了一眼,那人就举起来分享:“这上面也没啥,就是写了太学在哪儿,什么时辰可以过去,要准备什么东西……你去不去?”
韩非颇为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我……我有……要事……”
“那太可惜了,你这么有学识,说不定还能去当老师呢。”
“秦国……不是以……以法为……”
韩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个太学和一般的学室有什么不同呢?《道德经》可是道家的,难不成道家都可以去了?那儒家墨家呢?”
最喜欢抱团取暖的儒家学子马上跳了出来。
“这个嘛,你们去了就知道了。”文吏瞅着他们,“你们要背啥?”
“我们背了,你也听不出对不对吧?”
“我听不出,自然有人听得出。”文吏巧妙道,“这里这么多贤才,还能听不出你的谬误?”
韩非本来准备走了,一听这话,硬生生多留了一刻,挨个挨个听那几个儒家弟子摇头晃脑背书,错一个指出来一个,一个字都不放过。
他说话再慢,再结巴,也准确得像一把利刃,不多时就给了众人不小的压力,一边背诵经典,一边还要偷偷瞄他。
“你……你少了一句话。‘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如此名篇,竟……竟背成这样!有……有愧夫子教诲!”[3]
韩非大失所望地看着某儒家弟子,虽吞吞吐吐,但实在严厉,那弟子面红耳赤,木牌也不要了,灰溜溜地跑了。
“哎呀,儒家弟子虽多,却玉石混淆,像这种混子,也能打着儒家名号,自以为有几两墨水了,其实一肚子猪草。”道者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摸出个小葫芦,滋咂地喝了一口,“还好公子把他吓退了,省了太学那边的麻烦。”
韩非诧异道:“你怎知……我是……”
“吾名赤松子,小半个相士,公子的衣着口音甚是显眼,再加上博闻强识,猜出公子的身份实在没什么难度。”
“赤……赤松子?”韩非一惊,“你是那个……言秦……当一统天下的……相士?”
“你听到的是这个说法吗?”赤松子饶有兴趣地笑开,“行,也差不多,都一个意思。”
也许是为了保护年幼的太子,秦王将赤松子相面时说过的话,隐没了许多,散播出去的主体变成了“秦”。
当然对六国来说,秦太子有帝王之命和秦当统一天下,也没什么分别。
都是饥肠辘辘的凶残大老虎龇牙咧嘴,口水滴答,随时随地都可能大吼一声,震动山林,狂暴地扑过来撕扯你的身体。
吃你的肉,扒你的皮,咬碎你的骨头,将你吞食得干干净净,还要嫌你不好吃,居然还敢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