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十三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叮当一声,是圣子解开了红袍最顶端的搭扣,十三这才发现,他的红袍本来就没有穿好,只是松松垮垮披在肩上,最顶上的搭扣一松,有着一定重量的挂坠就这么扯着红袍掉在了地上,正正落在她面前。
她的眼前是一双苍白的腿,腿上甚至还残留着昨天的红痕。
圣子说:“好孩子,你是裁判庭的执行官,神希望你惩罚我。”
他们之间的每一次似乎都是这么开始的,如果按照这样的“惩罚”频率,眼前这个人实在是个并不算合格的圣子。
但十三不会质疑,不会询问。
她甚至没有问是谁,是为什么,让他生了所谓的“嫉妒之心”。
十三的手里被塞进了戒鞭。
随后圣子转过身去,双手撑住了神像前摆放着烛台的桌子。
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后,戒鞭终于扫过空气,发出轻轻的,“咻”的一声。
它落在尾巴下方,顷刻间肿起了一道红肿的痕迹。
圣子闷哼,热辣辣的感觉火星似的窜进大脑,先是疼痛,然后疼痛的地方变得滚烫而麻痒,甚至期待起了下一鞭赶紧落下,好止息那种痒。
十三没有让他等太久。
每落下一下,他会在心里报数。
一,二,三,四……
他是有罪的,他对那个被十三救下的兽人起了嫉恨的心。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十三一定是在阳光明媚的一天闯进了兽人被虐待的阴森的屋子,踩着满地的光进去,将奄奄一息的兽人带回了裁判庭。
就像那天她这样踩着光走到了自己眼前。
但这是不对的,他不该有这样的心。
他应该宽容,悲悯,即使是对着有罪的兽人,即使那个兽人有着一双让他心慌的绿色眼睛。
被抽打的地方渐渐麻木了,伊瑟尔在神像下忏悔着,一条条罗列自己的罪证。
嫉妒,色/欲,贪婪……
神降罚于他的身体,他已然长出了兽耳,说明内心的罪已经无从解脱。所以他本该更加沉默,更加规矩,更加遵守一切教会设下的法则,以示自己正在潜心悔过。
但是他扬起头,看到神像低垂的眼睛,很突然的就想起了很久之前……大约是他刚来到教会的那几年。
某个夜晚,他想起十三曾告诉他的,在高塔某个窗户往外看去,能隐约看到裁判庭的塔尖。于是他顺着楼梯,从最顶层的房间一层层往下寻找,一直到听到奇怪的,熟悉又陌生的喘息声。
祷告室的门开了一条缝,祷告室里也有窗户,或许就是十三说的那一扇。
他走过去,于是从那条缝隙中,正对上了那双泪水涟涟的碧绿色眼睛。那张脸上垂挂着金织的面帘,美丽的眼睛微微弯着,从艳红的嘴唇中吐出破碎词句。
“十三……好孩子……”
“别……轻一点……”
“神啊……请惩罚我吧……”
伊瑟尔肯定,他看到了自己。
他甚至对自己微微笑了一下,又再次迷醉地喊出呻/吟。
所以怎么能怪他嫉妒?毕竟他所拥有的,也只是这一双眼睛罢了。或许再多一点,他还有圣子的身份,所以比昨日被她救下的那个兽人更像……
“啊……”伊瑟尔突然尖锐地抽泣了一下,尾巴下已经不能看了,红肿的鞭痕交错着肿起,连带着入口也微微翕动颤抖起来。
而十三就这么突然地将戒鞭的手柄按了进去。
“大人。”十三平静地叫他,“您希望的惩罚结束了吗?”
伊瑟尔的腰颤抖着,腿几乎已经站不住了。他额头上的汗水混杂着眼泪往下低落着,摊在桌上的书页被浸湿了一片,他泪眼模糊地看到书页上的一句话。
“神创造世界,万物生灵皆处于祂之掌心。人获得神的偏爱,于是被给予智慧的启迪……”他喃喃念出口,缓缓笑了。
“继续。”他艰难地将脊背挺直,“好孩子,继续吧。”
最后,圣子被十三抱回了顶层的房间,放进洒着适量药盐和消毒药物的温水。他几乎在浸没到水中的瞬间抽搐起来,原本已经麻木的地方再次因为这些刺激尖锐滚烫地疼痛着。
十三站在浴缸边,低头调制着药物,药杵将一些草药细细地捣碎,加入药粉和液体,慢慢变成了奇异的膏状。
伊瑟尔微微掀开眼皮,看着十三专注的神情。
只有这样的瞬间,他会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被她爱着。
“大人。”十三的声音依旧平静而恭谨,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给您上药。”
伊瑟尔静静注视她,忽而轻柔地笑了。
“可以用手吗?”他伸出湿淋淋的手,轻轻搭在十三的手背上,“用手,伸进来,摸一摸?”
“大人,这是神不允许的。”十三沉默几秒,拒绝了。
戒鞭是惩罚,抚摸则是……更加糟糕一些的事情。
“神允许。”伊瑟尔柔声道,“你只是给我上药,你心如止水,我的好孩子,所以神不会怪罪你的行为。”
第74章 牧者
伊瑟尔从水中出来, 趴在浴缸的边缘。
十三手里的药杵捣着药,散发出并不浓烈的清香。她慢慢低下眼睛,短发扫在脸颊上, 漆黑的, 并不精致的眉眼嵌在蜜色的面庞上, 像是夜色中紧盯着一只兔子的猎豹。
与她相比,水中的圣子仿佛真的是一只白兔。一身被养得雪白的皮肤, 被水浸湿的长发蜿蜒铺在背上,但也挡不住上面落着的道道红痕,衬着颤巍巍的尾巴。
十三提起药杵, 冰冷的玉石质地,圆润的顶端沾着药,落在滚烫的地方。
眼前单薄的脊背微微一颤。
她慢慢将药杵塞进去, 手指刮下了药盅里剩下的膏体, 缓慢地抹在外露的那些伤痕上。
“嗯……”圣子吐出一点灼热的呼吸, 他含着眼泪,失望又温柔地看着眼前那双被包裹在裁判庭白色制服裤内的双腿,注意到大腿侧边的裤子有一点不明显的,凸起的褶皱。
他像是被迷惑了一样伸出手去,在那里碰了碰。
十三往旁边闪躲了一下, 手指意外碰到药杵露在外面的柄, 将它往里面推了一点。
伊瑟尔几乎瞬间窒息,眼前的白光好一会儿才散去,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绵长的哀叫。
他又弄脏了十三的裤子,但他却为此感到开心。
他再次触碰了那里, 碰到裤子下小小的硬块:“这是什么?”
“衬衫夹。”十三这次没有躲,“裁判庭制服有着装要求。”
伊瑟尔微微扬起头:“所以, 这里戴着一个腿环,对吗?”
他这个姿势的时候看上去倒是多了点懵懂的样子,让十三想起了他刚被她带到教会时,他还是个幼童,瘦得让人心惊,头发像是枯乱的杂草,但却被包裹在圣子层层叠叠的华贵红袍里,鲜艳的红色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那时他总是这样抬着头看她,于是她只好单膝跪在他面前,将自己放得更低一些,好让这个孩子能够低头俯视她。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露出如历任圣子教宗一般无二的笑容,仿佛慈父一般垂头称她为“孩子”的?
十三忽然发现,自己对此的记忆几乎已经有些模糊了。
“是的,大人。”十三任由伊瑟尔隔着裤子触碰着自己的大腿,平静地回答,“这是裁判庭的统一制式。”
她上好药,后退半步,单膝跪下:“大人,已经完成了。”
药杵还留在他的身体里,伊瑟尔目光一晃,缓慢地改变姿势,披着寝衣坐下。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下来:“好孩子,我听说你救下了一个兽人,他原本已经被裁定为有罪。”
绕了很大的圈子,最终他还是直白地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事情。
神说,羔羊应该诚实,才能被告知通往天国的道路。
“他现在依旧有罪,只是改变了刑罚方式。”十三坦诚而无畏。
“是吗……十三,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聪明,而且有自己的坚持。你被神所祝福,所以我想,你这么做,大约是得到了神意的启迪。”伊瑟尔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仁慈的父抚摸自己的孩子,“带他来见见我,好吗?”
十三皱了皱眉:“兽人是有罪者,不被允许进入神圣之所。”
伊瑟尔:“即使是我的请求?”
十三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这样的表情衬着她冷漠野性的脸,看上去有点凶狠。
但她也只是犹豫了一秒,就重新低下头:“如果神如此希望。”
浴池的门打开又关上,伊瑟尔靠在高塔的窗边,透过狭窄的窗户往下,看着小小的人影来来去去。十三也变成了行人中小小的一点,但他总能轻易认出她的身影。
“圣子。”门外传来神官机械恭敬的声音,“裁判庭,还有下城传来的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