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好孩子。”伊瑟尔喃喃道,轻轻坐在了她的腿上,感觉到原本整齐的裤子被浸湿了一小片。
他笑起来:“好孩子,是神选择了这里。”
一切结束的时候,外边另一个隔间的人已经离开了。伊瑟尔将脏污的红袍套在身上,慢慢扣上红袍上的金饰。
圣子的红袍是没办法自己穿好的,他扣了一部分,剩下的繁复装饰垂着。他看着十三设定好清洁机器人,机器人在隔间里上上下下清理,渐渐的,连气味也全部消失。
就好像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就这么被轻易抹掉了,他也没能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大人。”十三处理好一切,走过来口起他身上剩余的装饰,戴上手套,扣起兜帽,挂好面帘……红袍像是他的另一层皮肤,闷湿地将一切都裹在里面,“我送您回去。”
红袍中传来圣子如神一般空寂淡漠的声音,和意乱情迷时截然不同:“好。”
教会规矩森严,入夜后就是宵禁。
日光是神的恩赐,所以神的信徒理应拒绝夜间的外出,夜晚属于魔鬼,只有堕落的罪人追求夜间糜乱的欢愉。
这样的罪人,可能堕落为兽。
但裁判庭并不受这样的规则限定,因为裁判庭是神的鹰犬,是神在夜间扫除魔鬼的忠诚信徒。
十三离开教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回到裁判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十七在裁判庭门口等她,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你还真是次次祷告日都不落下,不过这次居然呆到这个时候……你也不怕有人打你的小报告?”
十三瞥了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喂喂喂,我这可是在提醒你。”十七追上去,“今天审判台判了那宗恶兽伤人的案子,那个兽人还是你带回来的,结果你却不在,就让我来替你站台啊?我手头也是有很多别的工作的好吗……”
十三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判决结果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十七挑挑眉,“板上钉钉的兽人,伤的还是自己主人,当然是绞杀。”
对于裁判庭而言非常理所当然的判决,至于当初十三赶到现场时,那只兽人已经被折磨濒死,而他所谓的“伤人”也只不过是将他的主人咬出了一道流了点血的小口子,这种事情对于裁判庭而言并不重要。
因为兽人天生就是有罪,承受的折磨都是赎罪,都是理所应当。在赎罪的过程中竟然胆敢反抗,说明他根本没有认识到,眼前的一切本就是他应该受到的惩罚。
十七还在她耳边叨叨:“其实这种情况,十三你到现场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杀掉兽人结案了,你把它带回来干什么?还让他多受点罪,现在正关着呢……”
十三:“心血来潮。”
她说完,不再搭理他,直接进了裁判庭。
十七反映了一会儿才明白十三刚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毛。
她要是正儿八斤回答个理由,或者干脆直接不理他,那还算正常。
可是……心血来潮?
如果他没记错,将要被绞杀的那个兽人……似乎也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他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想,也不晓得那位圣子大人,是不是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今天才死活把十三拖在教会,直到现在才放她回来。
不过真可惜,那个兽人被他保了一手,没被当庭杀死。
十七几乎要忍不住笑,特别想知道那位圣子现在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裁判庭里,十三走过漫长的廊道,在最后一间牢狱中看到了前几天被自己带回来的兽人。他侧躺着倒在地上,嘴上扣着止咬器,浑身的伤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坑坑洼洼布满血迹。
他绿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像是两块镶嵌在眼眶里的啤酒瓶底。
十三在监牢的铁栏外看了他一会儿,铁栏在他身上投下切割一般的阴影。
眼前的场景仿佛和记忆里某个场景重合了起来,十三皱起眉,甩开这种有点烦人的想法。
她伸手敲了两下铁栏,监牢里的兽人终于在这声响中微微抽搐了一下,恐惧似的试图把身体缩起来。
“陈述你的罪名。”十三声音冰冷,“我重新判断,你是否应该死。”
第73章 戒鞭
十三在牢房呆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才离开,随便拿冷水洗了一把脸,又穿过裁判庭后的层层廊道, 敲响了正中的办公室。
正在办公的首席说了声“进”, 十三推门进去。
半小时后, 一份文件从首席办公室内发出,紧急停止了伤人恶兽, 编号0471号兽人的绞刑。当天下午,他就被十三带出了牢房,安置在裁判庭的属于十三的住所里。
那个兽人名叫季徽宁, 绿色的眼睛来自于混血,兽化之前是一个很普通的公司职员,不算特别有上进心, 但是个公认的老好人。
突发兽化之后, 他往日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点点滴滴累积下的一些不合规操作成了他板上钉钉的罪名, 于是他很快被钉上了宠物牌,落到了如今的主人手里。
十三叫来的下属在房间重新处理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十三自己则靠在门边,锤头看着下属送来的资料。
关于这个兽人的一生,裁判庭概括起来也就是短短这么几张纸。
十七匆匆赶过来的时候, 十三已经差不多看完了。她没有从资料里发生什么端倪, 更大的可能,这次的事情和之前那些并没有关系,只是意外而已。
“你疯了!”十七冲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惊恐的兽人, 直接倒吸了口凉气,“你真要把他放了?裁判庭没有这样的先例。”
“没打算放, 文件上应该已经说清楚了,只是从绞刑改为终生囚禁。”十三头也没抬。
“就算终生囚禁,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哦。”十三漫不经心地答道,“这里暂时就是他的牢房。”
十七脸上的神色有点挂不住了——他的确想看个热闹没错,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人会做到这种程度,那群老家伙未免对她太纵容了。
他们就不怕圣子……
没等十七组织好控诉的语言,十三已经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警告似的开口道:“十七,不要用你肮脏的思想玷污神的代言者。”
十七差点骂出一声脏话。
房门就是在这开始有些尴尬的僵持中被敲响的。
随后,一身雪白的神官走进屋,神官的脸上戴着平整的假面,完全看不到面具下的任何东西,看上去仿佛一个批量生产的可复制品。
神官停在门口,颔首行礼道:“执行官大人,圣子邀请您前往教会。”
这种时候,十七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那位圣子是在邀请自己,非常识相地往旁边闪开,甚至还得意地朝十三低了个眼神——他就知道圣子不可能无动于衷。
十三的目光终于从手中的几页纸上抬起来,“是,我即刻出发。”
她甚至没有问原因,因为不需要。
圣子下达了指令,圣子是神的代言者,而她执行指令,她是神的信徒。
仅此而已。
教会的建筑风格和裁判庭几乎一样,就连后方的布局也极其相似。半圆的廊道和屋舍拱卫着中央的高塔,只是裁判庭的高塔内是下定判决的审判台,而教会的高塔则是历代圣子的居所。
圣子被找到后,便会在这里生活,一直到十六岁受洗仪式首次于众人面前露面,都不会离开这座高塔。
而受洗之后,圣子依旧会继续生活在塔顶,于每月的祷告日向信徒传递神的教诲,其余时间,几乎也都耗费在了这狭窄的高塔中。
高塔没有电梯,蜿蜒的台阶盘旋而上,十三一步一步平稳地走着,渐渐听到了圣子空远的声音。
“嫉妒是罪,嫉妒者应剪去搬弄的口舌。神如是说:我的孩子,你天生便拥有了你人生应当拥有的一切,他人所有的……”
圣子忽然停住声音,站在神像和烛台前端正而平稳地转过身,浑身的金饰没有发出一点脆响声。
“十三。”圣子没有戴面帘和兜帽,金发拢在红色的长袍中,头顶是浅棕的兽耳。
他的面容很年轻,神情却仿佛慈和宽容的年长者,一双碧绿的眼睛平和地望着她,“好孩子,过来。”
十三原本野兽一样紧绷的面容柔和下来,她脚步很轻地走进,在距离圣子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单膝跪下,手肘横搭在膝盖上。
这样的姿势让圣子能够微微低着头俯视她。
圣子的脸上带着很淡的,面具似的笑意,仿佛一张颤颤巍巍糊在脸上的纸。但若是仔细看去,又觉得那分明是已经焊在脸上,绝不会掉下的面具。
圣子问:“你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吗?”
十三摇头,诚实而平静。
圣子就笑了,他仰头望着神像,声音很轻:“我生了嫉妒之心。这是神所不允许的罪,我得罪让我长出了兽耳,我本已经不该继续在这个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