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温栩揉揉眉心,很笃定地抛出了结论:“在你的认知里,我们关系匪浅。你……认识未来的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吐出两个字:“……情侣?”
江黎:“如果我说是主人和狗呢?”
温栩:“……”
温栩起身就准备走,江黎连忙去拦,不敢再开玩笑。
“等等等等,是情侣,是的!”
温栩脚步一顿,目光终于落在江黎的脸上,牙疼似的吸了口凉气。
“你是兽人。”她轻声开口,“不,你未来……会变成兽人。你身上有兽人的习性。”
江黎:“对,在八年后。”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幸福的红晕:“那时候,你是一个兽医。”
温栩:……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温栩无法理解,作为一个兽医,是怎么会和一个兽人搞到一起去的。
就好像她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八年后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江黎解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在跟她翻云覆雨(此处被温栩自动忽略一百字详细描写)后睡着了,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变成了十五岁,甚至还住在教会里,没被江老爷子接回江家的时候。
他用了点手段让江家提早承认他,然后就马不停蹄地通过孙教授找到了温栩。
“我原本其实想多逗逗你,毕竟未来你总是欺负我。”江黎笑着摊开手,“但是温医生,你太气人。你上次用这种理由把我扔掉的时候,我差点疯了。”
温栩正皱着眉消化他所说的话,闻言微微一愣,被江黎毫无阴霾的笑容晃得有点眼晕。
被丢弃,差点因此发疯,对于有认主本能的兽人而言,大概是精神上毁灭性的打击。
可是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提起了这件事,想必是后来,被很多的爱和笃信一点点填满了曾经的伤痕,所以在再次面对相似的事情时,居然还能这么笑着回应。
温栩不太相信这居然是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江黎小心地打量着她的脸色,试探着伸手碰了碰温栩的手指。
温栩缩回手,他也就没有继续。
“所以。”温栩收回思绪,目光有些复杂,“你来找我,是为了……继续这场恋爱?”
她已经想好了拒绝的台词,但面对这双眼睛,有点难以开口。
江黎的眼帘微微垂下来。
“我其实……不知道现在的一切是真的,还是一场梦。我曾经一直想,如果我能更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江黎轻声开口,“如果我遇到你的时候,我不是最狼狈的样子,是不是我就可以早一点保护你了?”
温栩:“……我并不需要。”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生活的。”江黎轻轻笑了,“但是你看,我现在遇到了现在的你,我心里想的,其实就只剩下了一件事情。”
“温医生,去深造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从兽化的命运中,救救温然。”
“曾经你没能实现的,这次我想看着你去实现它们。”
温栩怔住了。
她想,她不应该相信这么荒唐的现实,不应该相信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但是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了,仿佛喷薄而出的烟火,轰然炸响后,火星子落入深海,明灭微光。
温栩垂下眼睛,掩住眼中的光:“如果这只是你的一场梦呢?”
江黎笑道:“那我就等醒来之后,告诉你,我见到了你十八岁的样子,而且还是喜欢着你。”
第72章 圣子
他诞生的时候没有名字。
被卖掉的时候, 贩子抓着他的脸,咋舌问道:“是个哑巴吗?”
卖掉他的人回答:“没听他出过声。不过往那地方卖的,就算会说话最好不是也灌哑了吗?这个天生的, 倒也给你们行了方便。”
“行。”贩子冷笑了下, 把他装进笼子里, 连着许多和他一样的人。
他们是奴隶,比他们更卑贱的, 大概就只有那些连人都算不上的兽人。
但是他们比起兽人,又真的好到哪里去了吗?
他们被牲畜一样放上货船,第一天, 和他关在同个笼子的男孩死在了自己的呕吐物里,一直到尸/体腐臭了,才有人发现来把他拖出去。
但呕吐物留在了那里, 爬上了蟑螂和老鼠。
等到下一个中转站时, 他的身上布满了咬痕。
他发着高热, 觉得自己大概也要死了。
中转的地方摆着神像,笼子的铁栏将影子落在他的眼中,神像温柔肃穆的脸被这道影子一劈两半,他迷迷糊糊,朝神像伸出手去。
他想:神啊, 你真的, 在注视着什么吗?
然后他看见神像骤然倒了下去,白色的石膏摔成粉碎。神像后原来是门,门外是几乎能够灼伤他的,疼痛灿烈的阳光。
阳光裹着漆黑的人影, 她就这么踩着满地神像的碎片走进来,刺痛了他因为高热而模糊的眼睛。
一个……女孩?
贩子们在瞬间的惊吓和怔愣后, 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最强壮的朝她走过去,声音令人恶心:“小妹妹,迷路了吗?有没有大人在找你啊?”
她回答:“他们不会找我。”
贩子笑了一声:“那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一声枪响中。
贩子往后退了两步,脚一软跪倒下去,血从他的腹部涌出,瞬间染红了原本雪白的神像碎片。他的惨叫声顿了几秒才发出来,却在发出第一个音节的瞬间被一刀割断了喉咙,甚至斩断了颈椎。
贩子的头向后掀翻下去,被后颈薄薄的皮挂着,血从腔子里失控地向上喷出来。
仿佛在屋里下起了红色的雨。
而杀人者只是在一片惊惧的尖叫中,甩了一下手里的刀:“裁判庭执行公务。”
她声音一顿,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她的目光似乎从他的脸上轻轻掠过:“……看来不用说废话了。”
她踩在神像的残骸上,杀死了笼子外的所有人。
她杀戮的时候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睛仿佛捕猎的野兽。
血一层层漫过来,而她踏着血泊走向他,将手伸进笼子,抬起了他的脸。
她的动作与贩子检查他的面孔时几乎并无不同,只是手更小,手指上布着不算粗糙的茧。沾血的食指拂开他的头发,按着眼皮逼迫他睁开眼。
他竟然没有害怕被野兽咬断喉咙,只是嘶哑着开口。那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说话,大约只是发出了难以辨别的音节,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会问出那样的话。
他问:“我……是……谁?”
她沉默一会儿,慢慢改变了动作。右膝跪了下去,白色的裤子浸在血里。
“圣子。”她回答道,“您是圣子,伊瑟尔。”
他是圣子……伊瑟尔。
他于是有了名字,虽然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名字,原本属于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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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尔的脸紧紧贴在隔间白色的门上,在几乎崩溃的喘息中回想起了过去溅在脸上的那些血色的“雨”。
他的脸被那只熟悉的手抬起来,碧绿的瞳仁含着水,柔顺的金发被浸湿了,柔软地铺在他布着几道鞭痕的脊背上。
再往下,一条浅棕色的尾巴颤抖着,尾巴的长毛几乎被溢出的水完全浸湿了。
“……好……好孩子……咳,别……”
他忽然被掐住了尾巴的根部,眼前大片白光炸开,几乎如同闪光灯一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但已经不知道自己都喊了什么。
好一会儿,白光才渐渐沉寂下来,隔间的门上挂着粘稠的液体。
随后,他听到身后的人轻轻开口:“大人,刚才外面有人。”
伊瑟尔迟钝地转动了一下眼珠,从胸腔中泄出一点叹息:“……是吗。”
“他们现在进了另一个隔间,其中一个,大概是兽人。”那声音一顿,“您不该选在这个地方。”
伊瑟尔忽然笑了。
脸上的潮红褪去后,他的面色就只剩下了苍白,似乎从没见过阳光的苍白。
他缓慢地转过身,身上只剩下胸口和腿根挂着象征“圣子”的金链,原本穿着的红袍已经落在了地上,溅着淅淅沥沥的水——他的红袍里没有穿金链外的任何东西。
不久前,他就这么用红袍,手套和面帘包裹着身体的每一寸皮肤,看似体面却实际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教会中心,向无数信徒传递着神的教诲。
他告诉信徒,兽化是罪。
而信徒不会看到,他红袍下糜乱的身体,头上垂落的兽耳,还有身后在快感中颤抖战栗的尾巴。
“十三。”他略带痴迷地吐出这两个字,伸手抚摸了眼前人的脸颊,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
于是掌下的人顺从地坐在了坐便器的盖子上。
比起他的赤/裸,她甚至连外套都没有脱。拥有蜜色肌肤的女人被裹在裁判庭干净的整洁的制服里,每一刻纽扣都扣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