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的答辩会顺利吧?
等她答辩结束,这里发生的一切也应该到了尾声。
今天将是一场盛大的,鲜血淋漓的表演。
只希望她看到新闻的时候不要被惨烈的场景吓到,不要为他而感到难过。
这一个瞬间,段饮冰几乎觉得有些对不起那个孩子了。
没错,那个孩子,而不是洛焉。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道那个孩子究竟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所谓的第二人格,还是怪力乱神传说中夺舍的孤魂。
但她就这么出现在了这里,仿佛翩然落下的一个奇迹。虽然拙劣地伪装着洛焉的样子,一双眼睛却始终不曾真正染上过恶意和残忍,笑容如同清新的草木。
她叫他,段老师。
她说,等她能够执掌洛氏之后,就放他走吧。
她说这话时,目光隐隐不舍。他当时没有发现,如今回忆,却忽然意识到她的寂寞竟然那么明显。
好在,她将得到整个洛氏,未来会有很多人愿意聚集在她的身边,不再只有自己可以倾听她的秘密。她也终会脱离名为“洛焉”的枷锁,理所当然地露出属于自己的笑容。
他们都将获得真正的自由。
第23章 婚礼现场
洛焉按着司机一路狂飙到了洪都南府, 下车的时候差点绊了自己一个趔趄。
她甚至顾不上站稳,直接就着前扑的趋势往婚宴现场冲过去。
和她一样匆匆赶到的宋以宁看见洛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焉焉, 焉焉你赶紧回去!不是说了今天别来吗这儿就等着你瓮中捉……”
洛焉抬头看她, 第一下居然没发出声音。
她咳呛了一声, 再次张口时才终于说出话,声音仿佛揉进了一把沙子:“以宁, 你帮帮我……”
宋以宁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最终,她只是轻轻搂了搂洛焉的肩膀:“你去吧,我会帮你。”
洛焉点点头, 再次朝婚宴厅狂奔。
风声刮过她的耳朵,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呼啸而过,最终紧紧串联在一起。
原著中, 段饮冰试图毒杀原主。但并没有文字写出, 他是从哪里, 从谁手中,获得了毒药。
但如果推算一下,原著中除了段饮冰,谁最想要原主去死,那一切似乎显而易见。
夏煊。
如果是这样, 那就能够解释, 为什么团子会向段饮冰透露自己的异常值。
他们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应该就是原主逼迫段饮冰以狗的形态,被她牵到黎大之后。段饮冰被彻底打碎,仿佛斯德哥尔摩一般,对残忍伤害自己的人展现出柔顺的, 充满爱意的姿态。
不,或许不是所谓的斯德哥尔摩, 而是……伪装。
伪装成一只深爱主人的宠物,伪装成和顺温柔,伪装成原主想要看到的样子,一步一步削弱原主的警惕,为了在最后一刻完成自己的报复。
原著中写的,段饮冰最后的报复,是毒杀原主。
但现在的洛焉不相信。
他是教授律法的老师啊。
洛焉大口喘着气,双手撑在婚宴大厅的门上,厚重的大门后,仿佛已经能听到婚礼的乐声和司仪的祝祷——他们在交换戒指,许下一生的誓言。
荒唐的是,这个誓言却不是出自真心,只是为了将这里布置成一个绞杀她未来的陷阱。
可她不能退。
她怕一旦她退了,段饮冰就会让自己死在这里。
她曾提出过放段饮冰离开,段饮冰却说,兽人没有人权,即使离开这里,也只不过从一个人的宠物变成另一个人的宠物。
他们永远无法站在阳光下。
能改变这一切的,从来不是某个坏人的死亡,段饮冰对此一定看得清清楚楚。
兽人人权法案。
洛焉在写论文时仔细查过,这个被三次提出,又三次因为各种干预而驳回的法案,从某种意义上才是现状唯一的解药。
段饮冰想要做什么?
他想用自己掀起一场舆论吗?
一个清白无辜,本该拥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无罪”的法学系教授;仅仅因为兽化,就被道貌岸然的所谓上层折磨致死的完美受害者。
他甚至刻意将她摘除在外,一遍遍地提醒她,安心地完成答辩,不要来。
仅仅只是这么推测,她就感到浑身战栗而冰凉,仿佛有谁将血液抽离她的身体。
她希望所有一切都只是自己毫无逻辑的猜想罢了。
洛焉推门而入。婚宴大厅中,人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静静流淌的音乐。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洛焉身上,林芙青用手抵着嘴唇,炫耀似的展示着手上的婚戒,温柔笑道:“焉焉来了?来了就快来主桌坐下,一会儿借着今天,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洛焉面色苍白地抬起眼睛,话音尖锐:“什么喜事?白喜?”
林芙青顿时露出委屈难过的样子,夏卓成安慰地抱住她,仿佛对叛逆女儿无可奈何的慈父:“焉焉,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你母亲去世已经十多年了,这十多年,你林阿姨一直无名无份地陪着我……”
“只陪了十多年吗?应该是二十多年吧。”洛焉高声打断他,目光在厅内神色不一的众人脸上滑过。
段饮冰不在这里,江衍也不在,只有夏煊站在人群中,忍不住露出一点得逞的笑容。
她微微抬起头,一步一步走向繁花簇拥的高台。
“我原本说了,今天我不来,随便你们怎么折腾。一个姓林的一个姓夏的,你们结婚跟我一个姓洛的有什么关系?但是夏先生,你是非得我来提醒你一下,你是洛氏的赘婿吗?”
夏卓成当场脸色铁青,但又逼着自己露出笑容。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在乎这点丢脸。洛焉越疯他们就越能证明家庭的破裂是洛焉的错,夺走她的东西时就越能理直气壮。
洛焉也明白这点。
眼前花墙靡丽,大片的红白蔷薇如同缠绕她的鬼魂,她已经落入了陷阱,她不得不落入这个陷阱。
因为布下陷阱的人不是眼前这些家伙,而是段饮冰。
因为会在这个陷阱里粉身碎骨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洛焉忽然笑起来。
“说起来,不是说今天要给我订婚吗?”她忍住将眼前这对新婚夫妻全推进身边一人多高的婚礼蛋糕的欲/望,一字一顿,“我的准未婚夫呢?”
一片寂静之后,宾客中自有笑着打圆场的人。
洛家究竟由谁继承还没有真正的定论,这种时候没有人想得罪任意一方,洛焉肯给这个台阶,自然有人愿意去走。
“原来今天还是洛小姐的订婚宴,双喜临门……”
“洛小姐的未婚夫已经在这儿了吗?”
“是哪家的青年才俊?”
夏煊终于动了。
他打了个电话,于是婚厅二楼一排包间中的一扇门打开,江衍一边理着袖口,一边笑着走出来。
洛焉在众人让开的道路中一步步朝江衍走去。
如果忽视前因后果,他们现在倒真像一对正接收着众人祝福,将要走到一起的未婚夫妻。
两人面对面站定,江衍笑得邪魅:“洛焉,看来你想通了。也是,畜生哪儿有人好,对吧。”
洛焉也笑:“那也得你是人才行啊。”
江衍一愣,洛焉忽然往前踏了一步,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撞向江衍,将他撞得向后倒去,后背砸在虚掩的房门上。
两个人在惊呼声中一起倒进门内,江怒目而视正要发难,瞳孔却突然缩紧。
一道寒光贴着他的眼睛插在地上。
是原本放在台上准备切婚礼蛋糕的长餐刀。
洛焉用膝盖死死压着江衍的胸口,一手抓着刀斜压下去抵住他的脖子。
她抬头,对上了段饮冰漆黑的,空洞的眼睛。
这双眼睛和照片中伯恩山的眼睛重叠在一起,轻易逼红了洛焉的眼眶。
他们的狂欢似乎刚开始,段饮冰的衬衫却已经沾满血迹。几个男男女女拿着各种可怕的刑具,此刻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
“滚出去……”洛焉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一开口声音就哑了,几乎听不见。
她不得不再次大喊:“滚出去!”
眼泪随着声音一起砸在地上,那些人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尖叫着慌不择路地从洛焉两侧冲出房间。
江衍咬牙:“洛焉,你找死……”
洛焉面无表情地将刀往下压了一分:“现在是谁找死?”
江衍终于露出恐惧的表情:“你疯了?你为了一条狗?”
洛焉的手微微颤抖,掌心大片大片的冷汗让她几乎握不住刀柄。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流了满脸的眼泪。
这一刻,她觉得她是真的想杀了江衍。
不只是江衍,还有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