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些只是用来影响她的心情和判断的前菜。
他手里,应该还有杀手锏——至少是他自己认为的杀手锏。
洛焉逼迫自己直起脊背,闭上发红的眼睛狠狠呼吸几次,脑子有意识地去想一些凌乱的,刺激的,其他的事情。
但这次,她无往不利的,甚至曾经引以为豪情绪控制能力失灵了。
她的手依旧在抖,呼吸越来越急促,脑子里充斥着这些日子段饮冰的面孔。
初见时跪伏在脚下的伤痕累累的身体,亲吻她脚背时仿佛含着爱意的眼睛。
交到她手中的犬绳,为她挡住巴掌的手,布满文字的皮肤。
还有他牵引着她的手,触碰那双犬耳的瞬间。
和今天早上,他笑着对她说出的那句“一切顺利”。
她从没有被这样当成孩子安抚过,期待过。
那时的段饮冰,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对她露出微笑呢?
助教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这次直接走到她的面前。
“洛焉同学。”助教有些无措地看着她,“你是身体不舒服吗?实在不行的话答辩先延期吧,我让同学送你去医院……”
洛焉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电话和消息同时跳出在屏幕上。
来自宋以宁的电话,来自她偷偷让段饮冰藏起来的那只手机的信息。
洛焉一时顾不上助教,手指颤抖着,一边接通电话,一边点开那条信息。
信息是一张照片,段饮冰被困缚着双手倒在地上,头发凌乱地遮住面孔,领口被扯开一半,露出的那部分脖颈布满汗水,几乎被染成通红。
“大小姐,段老师来婚宴找您,好像意外赶上了易感期。您不打算来接他回去吗?”
文字消息跳出来的同时,宋以宁的焦急的声音也从听筒中传出来。
“焉焉,千万别去婚宴!”
“我最近忙疯了居然把这件事的时间给忘了。”
“总之焉焉,你今天一旦去了婚宴,你那个脑残爹立马按头你跟江衍那个傻逼订婚!”
“再过几个月江衍就会被人剁掉命根子,焉焉你只要撑上几个月就没事了……”
再后面的话,洛焉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但结论却异常清晰。
算不上阴谋的阳谋,一股脑堆上来的底牌。
最终目的不过是逼她去婚宴。
助教又催促道:“洛焉同学,你是要继续答辩还是延期?”
“麻烦稍等两分钟。”洛焉咬了咬牙,拨通了夏煊的电话。
夏煊接得很快,洛焉不等他开口,直接开口道:“让他跟我说话。”
夏煊笑了一声,没有拒绝。
电话那头悉悉索索一阵,过了一小会儿后,段饮冰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
“……小姐,答辩顺利吗?”
洛焉喉咙微动,大脑在混乱中抓住了一丝清明。
今天离家前,段饮冰就曾对她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完成答辩。
他甚至早早暗示了他母亲躲好,不要被夏煊的人带走。
他明明预料到了什么。
那为什么还会放任自己被抓走?他是不是早有准备,要利用这次机会做些什么?
洛焉的手指紧紧捏着手机,骨节森白。
“会顺利的。”她的声音几乎也哑了。
她想,她应该相信他。
“嗯,会顺利的。”段饮冰的声音有些渺然,“答辩结束后,回家好好睡一觉吧,您最近太累了……”
又是一阵嘈杂之后,电话被挂断了。
异常值的波动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她不该再犹豫。
她应该收起那些担忧和情绪,冷静地,面带微笑地,转身走进身后的教室,完成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她应该这样。
洛焉深吸一口气,朝助教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洛焉:“抱歉助教,我身体不舒服现在必须去趟医院,答辩可以延期吗?”
助教一愣,倒是很好商量:“按规定可以延期一周,和下批答辩的同学一起进行。但如果下次还出问题,可能就要延毕。哦对了,记得开病条。”
“好,谢谢助教。”
洛焉应声,转头朝校门口飞奔而去。
去他爹的应该!去他爹的相信他!
**
洪都南府,黎城最昂贵的酒店,夏卓成和林芙青举办婚宴的地方。
大厅之内,往来宾客觥筹交错,微笑和祝福不绝于耳。
二楼的包间中,段饮冰躺在地方,目光有些模糊地望着墙上大片的繁花。
黎城婚宴的传统,需要在婚宴上布置大片的花墙,红白的蔷薇仿佛幽魂,影影幢幢地挨挤在他眼中,一时又化作安翊将那管药水注射进他身体时,满眼终于隐藏不下去的恨意。
段饮冰的身体几乎全部湿透了,汗水和生理性的眼泪一层一层。
药物强行激发的易感期比正常时更加来势汹汹,他觉得自己几乎是一个装满了水又被猛然扎破的袋子。
而这个袋子即将被彻底扯碎。
夏煊的声音仿佛隔着水雾,连其中的恶意也听不清楚:“段老师,我可不是让你跟大小姐说这些的。”
他顿了顿,又笑了:“不过也好,你这么说,她没准会更心疼。”
段饮冰的脑海中几乎只剩下了交/媾的欲/望。
这是兽性。
兽人不同于人的兽性,无法被理智掌控,如同堕落成最原始的野兽。
另一个声音响起。
“洛焉真会来吗?啧……以前觉得她就是条滑不溜秋没有心的毒蛇,没想到还真能对一只狗动心思。”那声音笑得邪魅恶毒,“上次在医院就让我开了眼,这种情况跟她结婚倒是有趣多了。”
他说着,抓住段饮冰汗湿的头发将他的头提起。
段饮冰无意识地从喉咙中发出一个痛音,涣散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脸上。
江衍。
江衍恶意地笑起来,手指掐在他的脸上:“买一送一,还真是个划算买卖。段饮冰,你是怎么讨了那位洛大小姐的欢心?某个地方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段饮冰定定地望着他,恍然笑了。嘴唇嗫嚅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当初,我……抓住你,作弊。你一直,耿耿于怀,到现在吗?”
他们之间的关联不过如此,几年前段饮冰还在黎大读博时,给导师做助教。
当时的江衍,正好是他导师某门课的学生,期末考试明目张胆的作弊,本就不该姑息。
仅此而已,就像他曾经和洛焉的关系,也不过是洛焉在他的课上写了一篇过于糟糕,几乎反人性的期末论文,于是他给洛焉批了一个不合格。
他从来都只是做了他作为学生,作为老师应该做的事情。
江衍的脸色顿时青了。
他狞笑一声:“你还敢说,当初如果不是你,江黎那个杂种怎么可能有在老爷子面前露脸的机会。”
他又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露出得意和满足:“不过也算你咎由自取,谁让你招惹完我之后,偏偏又要去招惹洛焉。要是没有她,我要搞到莫林实验室的药估计还没那么容易,这下好了,连那个杂种也顺便一起解决掉,江家就只剩了我一个继承人。至于你们这些狗,就该一辈子拴着铁链跪在我脚下。”
说着,江衍拿脚尖踩在段饮冰的手上,缓缓用力碾下去。
“我记得,兽人要是在易感期被上了,再钉上宠物牌,就会一辈子认主对吧。”江衍冷笑,一手撕开段饮冰的衣服,“我看你身上连宠物牌都没打,看来洛焉其实也没把你当自己的东西。”
段饮冰涣散的瞳孔一缩,因为疼痛而脸色刷白。
“不过你放心,我可不是洛焉。我会把宠物牌,钉在你身上最漂亮的地方。”江衍有些畅快地笑起来,“只是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认清,到底哪个才是你的主人。”
夏煊闻言立刻退出房间,另外几个早就等在门口的男男女女嬉笑着走进来,在看到段饮冰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江衍转身向刚进来的那群人张开双臂:“下面的婚宴很无聊吧,我给大家找好乐子了,这里隔音够好,只要不弄死,随便怎么玩都行。大家好好开心一下,一会儿高高兴兴地参加我和洛焉的订婚仪式。”
回应他的是小声的欢呼。
段饮冰合上眼睛。
当他再次听到江衍的名字,当他从夏煊的录音里得知他的兽化可能是药物所致,他就已经预想好了今天的结局。
这是他做下的选择,他需要付出的代价。
一个本就已经被打碎的人,无论怎么使用,都是值得的。
段饮冰在药物和易感期的双重刺激下,一边克制不住地流着眼泪,一边恍恍惚惚地笑出声来。
所有的人都已经就位,如他所愿。
而她在远远的地方,不必参与其中,不该参与其中。